病房内,五彩斑斓的致幻霓虹终于散去。
只有空气中那股类似烧焦橡胶的硫磺味,还在提醒所有人,刚才那位名为“阿哈”的星神来过。
林恩喉咙里全是血腥气。
那种感觉,就像刚吞下了一把碎玻璃渣。欢愉命途留下的后遗症霸道且无序,他的肌肉纤维正在皮下进行着毫无规律的抽搐跳动。
他没管这些。
低头。
怀里的女人安静得有些过分。
那个让星际和平公司闻风丧胆的星核猎手卡芙卡,此刻卸下了所有的危险与优雅,像一只力竭的猫。
她脸色惨白,几缕发丝被冷汗黏在脸颊上。
鼻腔溢出的血,把林恩胸口的衣襟染成了一片暗红。
“傻女人。”
林恩的手指有些抖,指腹粗糙,轻轻擦过她眼角的血痕。
动作很慢。
生怕惊醒这场好不容易才换来的沉睡。
周围死一般寂静。
景元默默将阵刀归鞘,拇指摩挲着刀柄,神色晦暗不明。姬子侧过头,盯着窗外的虚空,眼眶发红。
连最藏不住话的三月七,此刻也死死捂着嘴巴。
谁都不敢打破这份在疯神离去后,显得格外惊心动魄的凄美。
可惜。
天幕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它不懂什么叫喘息,只懂得用最残酷的真相,一次次轰炸全宇宙的神经。
屏幕再次亮起。
没有系统提示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湿滑声响。
“咕叽……咕叽……”
那是无数血肉在相互摩擦、挤压。
画面点亮。
强烈的生理不适感,瞬间从视网膜直冲天灵盖。
不再是马戏团的荒诞,也不是战场的焦土。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腔室。
墙壁不是金属,是暗红色、正在呼吸搏动的活体组织。暗绿色的粘液顺着那些粗大的血管管壁滑落,汇聚成脚下冒着酸气的沼泽。
黄绿色的毒雾弥漫,透过屏幕,仿佛都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高浓度费洛蒙——那是纯粹的、原始的交配与繁殖的恶臭。
“呕——”
三月七没忍住,弯腰干呕,脸色煞白。
黑塔空间站。
“啪”的一声,黑塔手中的咖啡杯落地,摔得粉碎。
她没管地上的狼藉,死死盯着画面上的生物纹路,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战栗:“几丁质增生……活体高压舱……这是‘繁育’星神塔伊兹罗斯的母巢?!”
镜头猛地拉近。
画面中央,站着一个人。
第五世的林恩。
那件本该雪白的研究服已经被强酸腐蚀得破破烂烂,边缘焦黑卷曲。他脸上扣着厚重的工业防毒面罩,呼吸阀沉重地开合,护目镜后,是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而在他面前,是一座肉山。
一只十米高的“真蛰虫”母体,被粗大的金属链条贯穿几丁质外壳,死死钉在操作台上。
它的腹部肿胀如球,因为剧痛而疯狂挣扎,发出指甲剐蹭黑板般的尖锐嘶鸣。
林恩手里握着一把嗡鸣的高频激光刀。
噗嗤!
没有犹豫。
激光刀直接捅进母体那肿胀得几乎透明的腹部。
绿色的虫血如高压水枪般喷涌,瞬间将他淋成了一个血人。
“吱——!!!”
惨叫声几乎刺破耳膜。母体疯狂地挥舞着六条锋利的节肢,将金属链条扯得哗哗作响,试图将眼前这个渺小的生物撕碎。
“他在干什么?!”
宇宙网络炸了。
“虐杀?这太变态了吧!”
“繁育命途……难道虫灾是他搞出来的?他是罪魁祸首?!”
星际和平公司的生物学家们更是吓得面无人色:“那母体……是原始种!一只就能孵化出一支吞噬星系的军队!他在给母体做解剖?不想活了吗?!”
画面中,林恩对那些近在咫尺的利爪视而不见。
他的手很稳,稳得可怕。
激光刀在他手中化作手术刀,精准地切开坚硬的外壳,挑断痛觉神经,然后将双手直接伸进那冒着热气和恶臭的伤口,用力向两边撕扯。
“该死的……”
面罩下传来沉闷的低吼。
那是林恩的声音。
没有残忍,只有掩饰不住的焦急与慌乱。
“撑住……别死……给老子撑住!”
他在对谁说话?
那只怪物吗?
就在全宇宙都在困惑时,林恩突然扔掉了刀。
他不顾强酸血液正在烧穿手套,直接把大半个身子探进母体的子宫深处,疯狂地摸索。
几秒后。
动作停滞。
当他再次抽出手时,原本满屏咒骂的弹幕区,瞬间出现了断层。
没有怪物。
没有生化武器。
在他那一双满是污血、还在冒着白烟的手掌心里,捧着一团光。
一团柔和的、如同夏夜萤火般的淡绿色光团。
那是一个被半透明薄膜包裹着的……人类婴儿形态的“茧”。
“这是……”
病房里,姬子下意识捂住了嘴。
画面中,林恩看着手中的“茧”,整个人都在抖。
那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像个押上全部身家的赌徒,在开牌的最后一秒,赢回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