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
林恩开口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刚刚合书时溅到手背上的一滴墨水。
“浮黎,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抬起手,指了指脚下这座宏伟到无边无际的图书馆。
“这块地砖,是我铺的。”
他又指了指身后那些封印着古神残魂的水晶方块。
“那些垃圾,是我分类的。”
最后。
他指了指那只高悬头顶、散发着无穷神威的眼睛。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令全宇宙心脏骤停的嘲弄弧度。
“这栋房子……是我建的。”
“用来关押那些连你自己都不敢面对的、烂掉的记忆。”
林恩向前迈出一步。
轰!
一股苍凉、古老、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气息,从他那具破败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竟然硬生生将浮黎的冰霜威压顶了回去!
“搞清楚你的定位。”
林恩的声音在死寂的图书馆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碎了神明的光环。
“你……不过是后来住进这里的‘房客’罢了。”
“既然是房客,就老实交租金,别管房东怎么写日记。”
“听懂了吗?”
静。
死一般的静。
全宇宙的下巴都砸在了地上。
他在干什么?
他在训斥星神?!
甚至……把掌握宇宙记忆命途的至高神,比作交租金的房客?!
这就好比一只蚂蚁指着大象说:这片森林是我的,你只是个路过的,别挡道。
这种荒谬感,让所有人的大脑都宕机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浮黎会降下神罚,将这个狂妄的凡人抹除成渣时。
令人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穹顶之上。
那只由无数棱镜构成的巨大眼睛,在沉默了整整三秒后。
竟然真的……缓缓闭上了。
咔咔咔……
晶体崩解的声音响起。
那股足以冻结宇宙的威压,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散。
神明……退让了。
祂默认了这个荒谬的称呼。
祂默认了……在这个男人面前,自己只是个“房客”。
“嘶——”
星际和平公司总部,董事会的一群老狐狸倒吸凉气的声响连成一片。
“他到底是谁?!”
“毁灭的引导者……繁育的父神……记忆的房东……”
“林恩这个名字……该不会就是‘命途’这两个字的起源吧?!”
画面中。
随着浮黎的离去,图书馆重新恢复了那股发霉的死寂。
“咳咳咳……噗!”
林恩再也撑不住,弯下腰,一口鲜血喷在了黑色的封皮上。
刚才那一番硬刚,虽然逼格拉满,但也耗尽了他这具残破躯壳最后的精气神。
他有些颤抖地重新翻开笔记。
这一次。
没有翻到前面那些滑稽的星神涂鸦。
鲜血渗透纸张,染红了全新的一页。
在那一页上。
没有火柴人,也没有备注。
只有一副画得很认真、线条很温柔的素描。
那是一个少女。
穿着一条碎花的连衣裙,赤着脚,在一片漫无边际的冰原上跳舞。
她的舞姿轻盈得像是一片雪花。
但是。
她的脸上,是一片空白。
没有五官。
就像是被橡皮擦,狠狠地、强行地从画纸上抹去了一样。
“咳咳……”
林恩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个无面少女的裙摆。
那种眼神。
比看阿哈时更无奈,比看纳努克时更心疼。
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
“我会记住你……”
林恩低声呢喃,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哪怕整个宇宙都忘了你……”
“哪怕浮黎那个老东西抹除了你的名字……”
“我也要把你……刻在我的骨头上。”
“只要我还记得……你就活着。”
现实世界。
病房内。
刚刚被神威震晕、此刻才悠悠转醒的三月七,迷迷糊糊地看向天幕。
当她的视线触碰到那幅素描。
看到那条碎花裙子的瞬间。
“啊——!”
一声痛苦的尖叫。
三月七猛地捂住胸口,整个人像是虾米一样弓了起来。
心脏……好痛。
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样。
一段被“六相冰”封锁了无数个琥珀纪的记忆,在这一刻,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那条裙子……
她穿过。
那个眼神……
她见过。
在无尽的冰封中,在被所有人遗忘的黑暗里。
是不是也有一个人,曾经这样一边吐血,一边拿着笔,拼了命地想要把她的样子画下来?
只为了……不忘记?
天幕画面定格在那张无面少女的画作上。
猩红的字幕,如同伤口般浮现:
**【第六世·记忆:他在神明的注视下撒谎,只为了藏住一个人的名字。】**
**【全宇宙都忘了她。除了他。】**
**【下一章预告:三月七的身世之谜——被神明抹除存在的女孩与她的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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