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铁雨谷没有一刻停歇。
白天，所有能动的都在修工事、造弹药、磨刀枪。
夜里，工坊区的炉火彻夜不熄，打铁声、锯木声、研磨声混成一片。
林枫在这三天里只睡了不到六个时辰。
他把铁雨谷所有的技术人员。
九黎的，神农氏的，甚至刚投降的有熊氏工匠里手艺好的——全部召集起来，分成七个小组。
第一组负责修复被烧毁的工坊，第二组加紧生产箭矢弹药，第三组研究改进连弩的装填机构，第四组试制更大威力的“火药包”，第五组……
“第五组干什么？”姜铁看着分配名单，疑惑地问。
“造‘烟花’。”林枫在沙地上画出草图，“不是庆祝用的那种，是能飞上天的、带尾巴的烟花。越大越好，越多越好。”
姜铁愣住了：“这时候造烟花？”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林枫没有解释，“记住，引线要长，药量要足，每个都要能飞到五十丈以上的高度。”
姜铁虽然不解，还是点头：“我试试。”
第六组，林枫交给了岩。
“你的任务最简单，也最难。”林枫把一叠兽皮图纸递给他，“带上二十个识字的，把这些东西抄五百份。字要大，图要清楚。”
岩翻开兽皮，上面是各种武器的操作示意图。
如何装填火枪，如何更换连弩弹匣，如何点燃火药包。
每张图下面还有简单的说明文字。
“首领，这是……”
“战技手册。”林枫说，“发到每个人手里。不识字的，让识字的念给他们听。我要让铁雨谷每一个能拿起武器的人，都知道怎么用这些新家伙。”
第七组，林枫亲自负责。
这组只有三个人。
他自己，刑天，还有从神农氏那边临时借来的老巫师姜草。
“姜老，您确定这东西能行？”林枫指着桌上的一堆草药粉末。
姜草眯着眼睛，用一根骨勺小心地搅拌陶碗里的混合物：“按你给的比例，硝石七成，硫磺一成，木炭两成，再加上我配的‘迷魂散’……理论上是能烧出毒烟的。但实际效果，得试了才知道。”
“那就试。”林枫看向刑天，“找个没人的地方，小心点。”
刑天点头，端着一小碗混合物出去了。
半刻钟后，谷外西侧的荒坡传来一声闷响，接着腾起一股黄绿色的烟雾。
烟雾被风吹着，缓缓飘向测试用的羊圈。
圈里的三头羊开始不安地叫唤，接着剧烈咳嗽，再然后腿一软瘫倒在地，虽然没死，但明显失去了行动能力。
“成了。”林枫眼睛一亮，“毒性不强，但足够让人失去战斗力。姜老，能大量配制吗？”
姜草皱眉：“硝石和木炭好办，硫磺咱们存量不多。迷魂散的主要草药‘醉心藤’也只够配一百斤左右。”
“全用上。”林枫毫不犹豫，“配成粉末，装进薄皮袋子里。等开战时，用投石机抛到敌军阵中。”
“首领！”风伯急匆匆跑进工坊，“瞭望塔报告，敌军有动静！”
林枫抓起望远镜就往外跑。
爬上瞭望塔，向北望去。
五里外的敌军大营，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所有士兵都在往营寨边缘撤退，营中央空出了一片直径百丈的圆形区域。
区域内，几十个巫祝打扮的人正在忙碌。
他们用朱砂在地上画出巨大的符阵，在阵眼处摆放各种祭祀用品。
青铜鼎、玉圭、兽骨、还有……
林枫瞳孔一缩。
他看到了活祭。
十几个被捆绑的俘虏，被按在阵眼的位置。
巫祝开始念咒，手中骨刀高举。
“他们要干什么？”刑天也爬上塔，看到这一幕脸色发白。
“不知道。”林枫放下望远镜，但眼睛还死死盯着那个方向，“但肯定不是好事。”
阵眼处，骨刀落下。
鲜血喷溅，染红了朱砂画出的符阵。
几乎是同时，天空开始变化。
原本晴朗的午后，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汇聚。
不是自然的乌云。
那些云层里闪着诡异的紫红色电光，云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正对着铁雨谷。
“天象……被改变了。”姜草不知何时也爬上塔，声音发颤，“这是巫祝的禁术，‘呼风唤雨’的升级……他们要用天地之力摧毁这里。”
林枫盯着那个越来越大的漩涡。
他明白了。
黄帝所谓的“天罚”，不是比喻，是字面意思。
这个时代的神话力量，真的能引动天象。
“让所有人进掩体！”林枫转身下令，“快！工坊区、仓库区、居民区，全部清空！进山洞，进地窖，没命令不准出来！”
警钟疯狂敲响。
铁雨谷瞬间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老人、妇女、儿童被优先疏散，工匠们抱着最重要的工具和图纸躲进防空洞，战士们则进入加固过的防御工事。
林枫没有躲。
他站在中央指挥台上，仰头看着那个已经笼罩整个山谷的乌云漩涡。
漩涡中心，开始有电光闪烁。
不是普通的闪电，是紫红色的、粗如水桶的诡异雷光。
“首领，您也进去吧！”岩在掩体入口喊。
“不。”林枫摇头，“我得看看，这‘天罚’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对传声筒下令：“所有连弩，对准天空。
所有火枪，装填最大药量。
姜老的毒烟弹，全部装到投石机上。等我的信号。”
“信号是什么？”
“等第一道雷劈下来。”
话音未落，天空炸响。
不是雷声，是某种更沉重、更压抑的轰鸣，像是天地在呻吟。
漩涡中心的紫红电光越来越亮，终于，第一道雷电劈下！
不是劈向山谷，而是劈在谷外三里处的一座小山包上。
“轰——！！！”
山包炸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炸了。
整座小山包被雷光劈中后，瞬间解体，土石飞溅，原地留下一个直径十几丈的大坑。
坑里的石头都在发红，冒着热气。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威力，比铁雨谷最大的火药包还要恐怖十倍。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道，试探性的。
漩涡中心，第二道雷光开始凝聚。
这次的目标，明显是铁雨谷。
“就是现在——！！！”林枫嘶声大吼，“所有武器，向漩涡中心开火！”
命令下达。
五十把连弩同时抬起，弩手们根本不用瞄准。
漩涡那么大，闭着眼睛都能射中。
二十匣箭，一千支箭矢，拖着白烟射向天空。
紧接着是火枪队。
一百支燧发枪，装了三倍药量的“超载弹”，枪口几乎呈九十度朝天，同时开火。
“砰砰砰砰砰——！！！”
硝烟瞬间遮蔽了半个山谷。
但最震撼的，是投石机抛出的毒烟弹。
二十个浸过油的薄皮袋子，里面装满混合毒药的火药粉，引线点燃，被投石机奋力抛向高空。
袋子在漩涡下方炸开，黄绿色的毒烟弥漫开来，被漩涡的气流搅动，迅速扩散。
然后，林枫点燃了第五组的成果。
特大号烟花。
一百个用竹筒和火药制成的“火箭”，尾焰喷吐，呼啸着冲天而起。
它们在半空炸开，不是绚丽的花火，而是大团大团的白色烟雾。
那是石灰粉。
石灰遇水会发热，遇潮湿空气会结块。
而漩涡中心，正是水汽最集中的地方。
天空中的战斗，开始了。
箭矢、铅弹、毒烟、石灰粉，所有能抛到空中的东西，全部砸向那个紫红色的漩涡。
效果出乎意料。
第二道雷光在劈下的过程中，明显受到了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