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氏的三百青壮入驻铁雨谷的第七天，整个山谷的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种变化不是轰轰烈烈地改造，而是渗透进日常的每一个细节里。
清晨的训练场上，九黎战士持火枪练习齐射时，神农氏的猎手们会在旁观察，不时低声交流：“瞧那火药燃烧的烟，硫黄味重了三分……火候过了。”
午后的工坊区，神农老工匠看着九黎铁匠挥锤打铁，忍不住上前：“这位兄弟，这锤落下时，手腕得再转三度。你且看，如此锻打出的铁，纹理方显顺滑。”
最有趣的是在农田里。
九黎的农夫习惯砍树烧荒，一把火将山坡烧得干干净净，再撒下种子。
神农氏的农夫看到后，连忙制止：“使不得！使不得！”
领头的姜禾老人拄着锄头，指着那片刚烧过的焦土：“虽然烧荒后土壤的肥力看似提升，但这种做法会破坏土壤结构，短期内或许能获得不错的收成，然而长期来看，土壤的肥力会迅速下降，导致土地板结，最终变得贫瘠。”
负责开荒的九黎头领风伯不服气：“我们祖祖辈辈都这么种！”
“祖辈的法子，未必是最好的。”姜禾蹲下身，抓起一把焦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拈了拈，“你且看，这土中原本的腐殖质已然尽数焚毁。得先种一季豆子养地，豆根能固氮，叶子翻进土里就是肥。这叫‘绿肥轮作’。”
风伯听得一头雾水：“氮？啥是氮？”
“就是……”姜禾琢磨了一下，用最直白的话解释，“就是让土地歇歇，补补营养。”
类似的争执在国内各处上演。
林枫站在新建的瞭望塔上，俯瞰着谷内景象，嘴角带着笑意。
岩爬上塔，手里拿着今天的生产报表：“首领，这是今日的产量统计。火枪完成三把，连弩五把，火药……”
“先不说这个。”林枫打断他，“你觉得，九黎和神农的人，相处得怎么样？”
岩愣了愣：“挺……挺好的啊。虽然有时候会吵架，但都是为了把事情做好。”
“吵架反而是好事。”林枫接过报表，扫了一眼，“就怕不吵。不吵，要么是一方彻底压倒了另一方，要么是双方都在敷衍了事。吵架，说明都在认真对待。”
他将报表递还给岩：“通知所有头领和技术骨干，一个时辰后，在盟约鼎前集合。我要做个测试。”
“测试？什么测试？”
“文明等级测试。”林枫转身下塔，“让所有人见识一下，什么叫‘科学方法论’。”
一个时辰后，盟约鼎前的空地上，聚集了近百人。
九黎的刑天、风伯、雨师、魑魅魍魉四兄弟，神农氏的姜战、姜禾、姜铁、姜草，以及双方挑选出来的五十名骨干。
人群中央，立着三台古怪的装置。
第一台装置由木架支撑，呈转轮结构，轮缘嵌着大小不一的石块，转动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二台是个巨大的铜盆，盆内盛满清水，水面上浮着几十个大小不一的木块。
第三台最复杂——一根三丈高的木杆，顶端系着绳索，绳索下端吊着各种形状的青铜块，有球形、方形、片状、流线型。
“今天叫大家来，不是打仗，不是生产。”林枫走到装置前，“是来做三个实验。”
他指向第一台装置，说道：“这叫‘离心力测试仪’。问题很简单——轮子转得越快，上面的石头是会飞出去，还是往中间落？”
刑天想都没想：“当然是飞出去！我甩投石索的时候，转得越快，石头飞得越远！”
姜战却皱眉：“不对。我观水流漩涡，越是中心，东西越往里吸。这轮子转起来，该像漩涡才是。”
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光吵没用。”林枫摆手，“岩，记下两人的观点。现在，实际操作。”
他让两个年轻战士握住转轮手柄，开始摇动。
轮子缓缓转动，上面的石块随着转动开始移位。
速度渐快。
众人都屏住呼吸。
当轮子转到最快时，离心力的作用变得显著。
所有石块，受到离心力的驱动，纷纷飞向轮缘，并紧紧贴在那里，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按压。
““离心力的作用下，他飞出去了！”刑天得意地看向姜战，仿佛在展示物理原理的生动实践。
姜战涨红着脸，仍不服气：“这……这只是特例！”
“好。”林枫指向第二台装置，“那这个呢？这些木块扔进水里，是会浮还是会沉？”
这次姜战抢先开口：“大的沉，小的浮！木头再轻，大了也会沉！”
风伯却摇头：“我观雨师行云布雨，云朵再大也能飘在空中。这木块应是与形状有关，扁的浮，圆的沉。”
林枫不置可否，示意众人自己动手实验。
结果再次出乎意料。
无论大小、无论形状，所有木块由于其密度小于水的密度，以及多孔结构储存空气降低整体密度，因此全部浮在水面。
区别只在于浮得高些或低些，这取决于它们各自受到的浮力与重力的相对大小。
“这……这不可能！”姜战难以置信地拿起一块最大的木块，“这么重，怎么会……”
“第三个实验。”林枫指向最后的落体装置，“这些青铜块，从三丈高同时落下，哪个先着地？”
这次所有人都沉默了。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没人敢轻易下结论。
“我猜……重的会先着地。”刑天犹豫着说，“石头比羽毛落得快，这是常识。”
“但重的风阻也大。”姜禾捻着胡须，“或许形状有关，流线型的落得快？”
林枫微笑：“那就试。”
绳索同时切断，五种形状的青铜块从天而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五块青铜，根据自由落体定律，几乎同时砸在地面，扬起一片尘土。
误差不超过一次呼吸的时间。
全场死寂。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姜战终于忍不住了，“首领，您就别卖关子了！”
林枫走到空地中央，拿起炭笔，在一块打磨平整的石板上开始书写。
“第一个实验，证明了‘离心力’的存在。物体做圆周运动时，会产生向外的力。转得越快，力越大。”
他在石板上画出一个圆，标出箭头。
“第二个实验，证明了‘浮力原理’。物体在液体中受到的浮力，等于它排开液体的重量。只要木头的密度比水小，再大也会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