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画出木块和水面的关系图。
“第三个实验，证明了在忽略空气阻力的情况下，所有物体自由落体的加速度相同。重的和轻的，同时落地。”
三个原理，三幅简图。
虽然粗糙，但清晰明了。
林枫放下炭笔，看向众人：“现在你们明白了吗？世界运行，是有规律的。这些规律，不因你是谁、来自哪个部落而改变。石头该飞出去时就会飞出去，木头该浮起来时就会浮起来。”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这就是科学——不是猜测，不是感觉，是通过实验验证的、可重复的、普适的规律。”
姜禾老人颤巍巍地走上前，抚摸着石板上那些图画：“所以……我们神农氏总结的农耕经验，那些什么时节该播种、什么土该种什么……也是规律？”
“对。”林枫点头，“只是你们用三百年时间，通过无数次试错，才总结出这些规律。而科学的方法，能让这个时间缩短到三十年，甚至三年。”
姜铁眼睛亮了：“那打铁呢？我们拜炉神，是因为祖辈传下来的经验——不拜炉神，打出的铁容易裂。但这……也是规律？”
“很可能。”林枫说，“你们拜炉神时，是不是有一套固定的仪式？比如先绕炉三圈，念叨特定的咒语，然后才点火？”
姜铁一愣：“是……是的。”
“那仪式进行时，炉温是如何变化的？”林枫追问，“是慢慢升温，还是突然加热？”
姜铁陷入沉思，半晌才恍然大悟：“是慢慢升温！绕炉三圈的时间，正好让炉子从外到内均匀受热！念叨咒语时，我们会在炉口洒水降温，调整火候！原来……原来拜炉神，其实是在控制升温曲线！”
这个发现让所有神农氏的工匠都震惊了。
他们传承数百年的“神秘仪式”，背后竟然是科学的温度控制原理。
“所以，”林枫总结道，“从今天起，铁雨谷要建立一套新的工作方法——‘实验－记录－总结－验证’。”
他指向新组建的“技术档案司”草棚：“所有重要的工作，都要详细记录。耕种时，记录天气、土壤湿度、播种深度、施肥量、最后收成。打铁时，记录炉温、锤击次数、淬火时间、成品质量。”
“这些记录，每月汇总一次。找出规律，写成手册。然后推广，验证，再改进。”
刑天挠挠头：“首领，这会不会太麻烦？以前打仗，靠的就是一股猛劲……”
“猛劲能赢一场仗，却赢不了一个时代。”林枫看着他，“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能以五百人守住铁雨谷，击退黄帝五万大军吗？”
“因为我们的武器厉害？”
“不全是。”林枫摇头，“是因为我们有体系。从火药生产到武器制造，从训练方法到战术配合，每一步都有标准，有流程，有记录。这套体系，比任何个人勇武都重要。”
他看向所有人：“而今天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打仗的这套体系，推广到种田、打铁、治病、教书……推广到生活的每一个方面。”
姜战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首领，您是要让我们……从靠经验活着，变成靠科学活着。”
“对。”林枫点头，“经验会遗忘、失传，因人而异。但科学，只要记录在册，便可传承、复制、改进。”
他顿了顿，宣布道：
“从明天开始，铁雨谷实行‘双轨制’。白天，照常生产、训练。晚上，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要上课。识字的学《科学基础》，不识字的先从认字开始。”
“课程分三级：初级学认字算数，中级学各行业基础知识，高级……学怎么发现问题、设计实验、总结规律。”
“学得好的，积分奖励。学成之后，可以申请进入‘技术研发组’，参与新项目。”
命令下达，人群的反应各不相同。
九黎的年轻战士大多兴奋不已——积分意味着能获得更精良的武器、更多晋升的机会。
神农氏的老人们则有些忐忑不安——活了半辈子，竟还要像孩童般从头学起？
但林枫接下来的话，打消了所有人的疑虑：
“我知道，有人会觉得，我都这把年纪了，还学什么？但我想问——你们是否希望自己的子孙，不再仰赖天吃饭？是否希望他们生病时，无需求神拜佛，而是有药可医？是否希望他们拿起武器时，能明白自己为何而战？”
三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科学不是年轻人的专利。”林枫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科学是给所有愿意相信——人能够理解世界、改变世界——的人的馈赠。”
当晚，铁雨谷第一堂公开课，在盟约鼎前的空地上举行。
来的人比预想中多得多。
不只是通知的骨干，许多普通战士、工匠、农夫，甚至老人孩子，都自发地围坐过来。
林枫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手中没有神圣的经卷，只有一块石板和一支炭笔。
“第一课，我们不讲大道理。”他在石板上画出一个简单的太阳图案，“就讲这个——为什么太阳东升西落？”
台下有人笑：“这还用问？太阳神驾着车，自东边启程，至西边歇息。”
“那为什么有时候白天长，有时候白天短？为什么冬天冷，夏天热？”林枫追问。
台下沉默了。
“从今天起，铁雨谷要建一座‘观星台’。”林枫在石板上画出简图，“我们要记录太阳每天升起落下的位置，记录月亮的圆缺，记录星星的轨迹。”
“记录一年、两年、十年……如此，我们便能发现规律。根据这些规律，我们能编出历法，知道什么时候该播种，什么时候该收获。不再靠巫祝的‘神谕’，靠我们自己算出来的‘数据’。”
姜禾老人颤声问：“首领……这，这真的能做到吗？”
“能。”林枫斩钉截铁，“而且必须做到。因为只有当我们真正理解了天地的规律，才能摆脱对‘神明’的恐惧，才能真正成为——大地的主人。”
课持续了一个时辰。
从太阳讲到月亮，从四季讲到雨水，从最简单的观察记录方法，讲到如何设计实验验证猜想。
下课的时候，许多人还沉浸在那些前所未有的想法中。
刑天拉着岩：“你听懂了吗？那个什么‘对照组’……”
“大致明白了。”岩挠挠头，“就是得比较一番，方能知晓哪个法子更佳。就像我们试火药配比，试一百次，找出最好的那次。”
“对！就是这个意思！”刑天一拍大腿，“原来我们早就在用‘科学方法’了，只是自己不知道！”
夜深了，铁雨谷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但林枫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被点燃。
不是篝火，不是炉火。
是求知之火。
这火焰一旦燃起，便再也不会熄灭。
它会照亮蒙昧，烧穿偏见，最终——
点燃一个全新的时代。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