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堂公开课结束后的第五天，铁雨谷北侧山坡上，一座九丈高的木塔开始搭建。
主持建造的神农氏老人姜禾拄着拐杖，指着林枫所绘的草图道：“首领，按古法，观星台需坐北朝南、三层八面。可您这设计四四方方，还配有‘水平仪’‘方位盘’，老朽实在不解。”
林枫正在调试自制的‘日晷仪’。
在打磨光滑的石板上刻出刻度，中央立一根铜针。
“姜老，古法观星是为祭祀神明、预测吉凶。我们建观星台是为记录规律、服务生产。目的不同，方法自然不同。”他展开设计图说明每层用途：底层用于存放记录，中层安置观测仪器，顶层为露天平台，楼梯设于内部，可防风防雨，便于全年观测。
姜禾眯眼看半晌，忽然问：“那……还要祭祀吗？按祖制，动土建台需杀三牲、祭天地……”
“不祭。”林枫摇头，“我们祭数据。”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用麻绳装订的册子翻开，“这是《观星记录手册》。从今天起，每日日出、日中、日落这三个时辰记录太阳方位，每夜子时记录月亮位置和主要星宿，每旬汇总，每月分析。”
册子上绘制了详细的天文表格，记录了时间、方位、高度、天气状况等关键信息，反映了古人对天文现象的系统观测和记录。
姜禾手指轻抚那些工整格子，眼中掠过一抹复杂。
他忆起年少时，这些被奉为“天机”的学识，仅能口耳相传、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学徒需侍奉师父十载，方能窥得皮毛。
而现在，这些“天机”被拆解成可填写的格子，即将对所有人开放。
“首领……您就不怕触怒天神吗？”姜禾声音沙哑。
林枫抬眸望向正抬梁的工匠，阳光倾洒在他们汗湿的脊背上：“姜老，您说，是天上的星辰重要，还是地上这些鲜活的人命重要？若我们记录星辰之律，能让谷中三千余人衣食无忧、少染病疫——那天神若要降罪，便让他怪我一人。”
姜禾沉默良久，深深一揖：“老朽愿助首领建此台。”
老人虽不懂新式设计，却对天象、季节与气候关系了如指掌。
哪些时节多雨、哪些干旱、哪些星宿预示天气转凉……
这些经验都被林枫要求详细记录以备验证。
第十日，观星台主体落成。
那是一座四方九层木塔，通体以硬木榫卯相接，未用一钉。
顶层平台四周，八根木柱巍然矗立，柱顶架有可旋转铜环，用以定位星体。
塔顶中央，立着林枫与工匠三日赶制的“观星仪”。
青铜环可自由转动，刻有三百六十度刻度，环中央架有可调节铜管，管口镶着打磨至极薄的水晶片。
竣工之日，林枫将所有参与建造者召集塔下举行简约仪式。
未有杀牲祭祀，只见他独立石台，手持《观星记录手册》言道：“自今日始，此塔便为铁雨谷之‘慧眼’。它不窥吉凶，不察天命，唯探寻规律——太阳何时喷薄而出，月亮何时圆满如盘，星辰如何运转不息，四季如何更迭有序。”他翻开手册：“这些规律会被记录、分析、总结，最终制定出属于我们自己的历法。一部摆脱巫祝神谕束缚、挣脱部落传统桎梏，指引农民何时播种最宜、工匠何时开工最佳、让所有人都能规划未来的历法。”
台下神农氏老人们热泪盈眶。
他们一生深知“靠天吃饭”的无奈：早播或颗粒无收，晚收或烂于地里，年年请巫祝“问天”，耗费祭品却常不准。
现在有人告诉他们。
天可被测量。
林枫宣布招募‘观星员’：“不分男女，不论部落，只需会认字、算数、有耐心。工作虽简单却艰苦——无论风雨寒暑，记录皆不可中断。待遇与技术工匠等同，积分从优。”
神农氏女子姜粟第一个举手：“我想试试。爷爷说观星是男人的事，但我想知道为什么不能是女人的事？”
九黎年轻战士阿石脸颊通红：“我算术不好但会坚持。首领说过，科学不看出身看努力。”
一个接一个，二十个名额很快报满。
有神农氏老人、九黎青年、陶氏少年，甚至纺织氏中年妇女：“我每日纺线至深夜，习惯了长夜。”
林枫将二十人分为四组，轮流值守，确保观星台昼夜不间断记录。
当晚第一组登塔。
姜粟透过观星仪水晶片观察日落：“酉时三刻，太阳落山西偏北七度。”阿石在手册记录。他们记天气、风速、气温，子时记星宿位置。当姜粟合上手册时，东方已泛白。
第二天、第三天……观星台成了铁雨谷最特殊存在。
第三天、它不产武器不种粮，却日复一日记录“无用”数据。
第四天、难免有人质疑：“建高塔就为看星星？”“有这功夫多打几把刀不好吗？”“台上还有女人？亵渎！”
林枫在盟约鼎旁立石板，写上每日记录摘要。
起初无人注意，半个月后变化出现。
那日清晨，姜禾出门前查看石板上的天文预报：“今日卯时二刻日出，较前日早半刻，这得益于地球自转和公转的微妙变化。”他愣住。
按几十年经验，太阳该在卯时三刻升起。
“早半刻？”他快步走向观星台。
姜粟刚值完夜班，姜禾急切询问日出时间的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