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粟翻开手册,展示了一张连续十五天记录的日出时间数据图表。
日出时间点连成一条缓慢上升的平滑曲线。
他解释道:“通过长期观测,我们发现日出时间随着季节变化呈现出一定的规律性。根据这一规律推算,今天应该在卯时二刻日出。”
姜禾盯着曲线,手微微颤抖。
他活了六十多年,知晓春日日出渐早,却从未有人告知他早多少、有无规律。
这条简单曲线明明白白显示:有规律,可测量。
他抬头看东方。
太阳跃出地平线瞬间,他翻转自制沙漏计时。
最后一粒沙落底时,时间分毫不差——卯时二刻。
“准了……”姜禾老泪纵横。
此后,他成了观星台最坚定的支持者,每日拉着其他老人一同观看石板:“瞧,观星台预测三天后有寒流,得提前给秧苗盖草。”
“看月相记录,下月初八成满月,打铁注意防锈。”
“北斗指向该准备夏收。”
数据预测自观星台流向铁雨谷的每一个角落。
农民依据日出调整作息,工匠根据湿度调整工艺,训练亦开始考量气温与风向。
一个月后,林枫在观星台底层召开首次“数据分析会”。
长桌铺满记录册,他拿起汇总表:“首先确定基本单位‘天’——日出到下次日出。根据月相确定‘月’——新月到下次新月平均29天半。最难是‘年’。”他指向图表:“通过长期观察太阳的运动,古人记录到太阳最高点的变化周期大约为365天,这一发现为古代历法的制定提供了重要依据。”
姜禾忍不住问:“不是360天?古法说‘周天三百六十度’。”
“古法错了或不够精确。”林枫平静道,“实测365天零四分之一天左右。所以每隔四年需加一天修正误差——这叫‘闰年’。”
这些概念对众人太新奇,但看着实实在在地记录数据和清晰图表,他们不得不信。
林枫展开新麻纸:“基于这些数据,我起草《铁雨历》第一版。”纸上圆分十二等份代表月,标天数节气农事建议。“一年十二月365天,四年一闰增一天。二十四节气,这一古老的历法体系,起源于对太阳运动的长期观察。它将一年划分为24个阶段,每个阶段对应特定的气候特征和农事活动,从而指导农业生产并反映自然界的周期性变化。”
他指“春分”:“此日太阳直射赤道昼夜等长,此后昼长夜短气温升,宜春耕。”又指“秋分”:“此后夜长昼短气温降,宜秋收冬藏。”
图纸传阅,众人皆能看懂。
这历法非凭空想象,基于他们亲手记录的数据。
陶氏老首领颤声问:“这历法当真可行?”
“能否奏效,一试便知。”林枫道,“明日始,铁雨谷所有生产依此历安排。观星台继续观测,每三个月校正误差。另设‘历法司’,姜粟任司长,阿石副司长,负责历法维护修订推广。”
人名令人吃惊。
姜粟是女子,阿石是普通年轻战士。
但无人质疑。
一月来众人目睹他们的认真努力。
会后林枫独登观星台顶层。
姜粟正整理记录,见他行礼。
“感觉如何?”林枫问。
姜粟沉默片刻:“很奇妙。以前觉得天高远神秘,如今每日记录测量,忽觉它没那么远了。”
“因它本就不远。”林枫道,“星辰运转四季更替皆自然规律,规律就可被认识。”他顿了顿,“你可知道我为何选你当司长?因为你不信‘命’。你爷爷说观星是男人的活儿,你却不服。这便是科学的起点。对‘理所当然’的质疑。”
姜粟低头轻抚手册封皮:“我会做好,一定。”
林枫点头欲离,姜粟忽叫住他:“我们做这些……真只为种田打铁吗?”
林枫回身。月光下女子眼中闪光。
“不全是。”他缓缓道,“制定历法是为了让生活有秩序。但更深层目的,是为证明一事——”他指向星空:
“人可理解天地运行规律。既能理解规律,就能利用规律,最终改变世界。”
夜风带寒,姜粟心中暖流涌动。
她抬头看星空。
那些曾神秘莫测的星辰,此刻在她眼中变成可测量、计算、预测的数据点。
而她知,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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