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传播队出发后的第三天清晨，急报从东面传来。
是燧石老人亲自带回来的消息。
这位年近七旬的老者骑马狂奔一百二十里，抵达铁雨谷时几乎从马背上摔下来，被守卫扶住后才喘着粗气说出第一句话：
“黄帝……亲征……十万大军……已过阪泉……”
整个议事厅瞬间死寂。
林枫正在查看新一批学徒的考核成绩，手中的竹简“啪”地掉在地上。
“消息确切？”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确切。”燧石灌下一大碗水，脸色苍白，“我按计划带探矿队向东勘探，在鹰愁涧遇到了溃逃的‘有巢氏’残部。他们说三天前黄帝在阪泉誓师，亲率十万大军西进，扬言要‘踏平铁雨谷，焚尽逆天之书’。”
他顿了顿，补充道：“领军的除了力牧、应龙，还有……十二位昆仑地仙。”
“十二位？”刑天倒吸一口凉气，“上次才来了九位！”
燧石看向林枫：“而且这次不同。据有巢氏的人说，他们看见昆仑地仙携带着三件从未现世的‘神器’，其中一件是……‘浑天仪’的仿制品。”
林枫瞳孔微缩。
浑天仪，测量天象的终极神器，传说能推演星辰运转，预测天地变化。
昆仑竟然连这种东西都拿出来了，说明他们对铁雨历的忌惮，已经到了不惜动用镇山之宝的程度。
““还有更糟的。”燧石自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兽皮，“我们在路上截获了它。”
林枫展开兽皮，上面是用朱砂画的简易地图。
铁雨谷及周边三百里的地形、水系、道路标注得一清二楚。
更触目惊心的是，地图上用黑点标出了十七个位置，旁边用小字标注：
石穴部-已收买
雾林部-已控制
山犬部-监视中
……
名单上，赫然有七个是曾派学徒来铁雨谷学习的部落。
“内应网。”林枫合上地图，声音冷冽，“难怪雾林部的人能提前知晓探矿队的动向，难怪那个商人来得如此凑巧。黄帝这次不仅大军压境，还在我们这张网上，提前埋了钉子。”
姜粟脸色发白：“那知识传播队……”
“石穴部是他们的第一站。”林枫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传令，立刻派出最快的骑手，追赶传播队。如果他们还没到石穴部，就改道去最近的渔歌部；如果已经到了……”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如果已经到了，恐怕凶多吉少。
命令下达后，林枫在盟约鼎前召集了各部落代表。
此次会议气氛凝重。
当林枫公布黄帝大军压境的消息时，好几个小部落的代表脸色骤变，有的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仿佛欲立刻逃离。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林枫站在鼎前，目光扫过众人，“十万大军，十二地仙，三件神器——这样的力量，足以横扫任何一个部落，包括铁雨谷。”
他顿了顿：“但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就算今天逃了，明天呢？后天呢？黄帝要的不只是铁雨谷，他要的是所有敢于学习、敢于进步、敢于挑战‘天机不可泄露’的人。今天他能用大军压我，明天就能用同样的理由，压你们任何一个部落。”
这话戳中了要害。
在场许多小部落之所以来铁雨谷，正是因为在自己的领地上，年年要向有熊氏进贡，稍有反抗就会遭到镇压。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冰熊部的猎手老大声音发颤，“我们全部落加起来不到五百人……”
“联合。”林枫吐出两个字，“单个部落的力量确实弱小。但如果十七个部落联合起来呢？如果我们共享技术、统一训练、协同作战呢？”
他走到新绘制的巨大地图前：“黄帝的大军从阪泉到铁雨谷，至少要十五天。这十五天，足够我们做三件事。”
“第一，建立联合防御体系。各部落挑选最精锐的战士，组成‘联军’，统一指挥，统一训练。”
“第二，技术紧急转化。将档案馆里所有能用于防御和作战的技术——火器制造、陷阱布置、信号通讯——全部公开，各部落工匠日夜赶工，能造多少造多少。”
“第三，”林枫指向地图上的几个点，“在这些关键位置建立预警哨站。一旦发现敌军，立刻用烽火和信鸽传递消息，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计划听起来可行，但实施起来阻力重重。
最先发难的是羽蛇部的使者：“我们部落离铁雨谷最远，就算黄帝打过来，我们也有时间撤退。凭什么要我们把最精锐的战士派来冒险？”
接着是花苗部的代表：“我们只懂织染和草药，不会打仗。让我们的人上战场，就是送死。”
就连一向支持铁雨谷的燧人氏，三位老者也面露难色：“我们燧人氏避世三千年，从不参与部落纷争。这次破例出山已是极限，若要我们参战……”
林枫等所有人都说完，才缓缓开口：“你们说得对。从各自部落的角度看，避战、撤退、自保，都是最合理的选择。”
他话锋一转：“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三千年来，人类始终停留在石器时代？为什么燧人氏发现了火候之法，却只能藏之深山？为什么各部落都有独门技艺，却宁可失传也不外传？”
没有人回答。
“因为我们都做出了‘最合理的选择’。”林枫的声音在鼎前回荡，“因为我们都觉得，保护好自己那点东西，比共同进步更重要；因为我们都认为，面对强者，低头比反抗更安全。”
他走到羽蛇部使者面前：“你说得对，你们部落离得远，有时间逃。但逃了之后呢？继续向有熊氏进贡？继续把最好的粮食、最美的女子献出去？继续活在随时可能被灭族的恐惧中？”
使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枫又看向花苗部的代表：“你们说不会打仗。但你们会织布——战场上需要绷带；你们懂草药——伤员需要救治；你们甚至可以在后方制作伪装网、缝制御寒衣物。战争不是只有拿刀拼杀一种方式。”
最后，他看向燧人氏的三位老者：“燧人氏避世三千年，守护着远古的知识。但我想问一句：如果这次我们败了，如果铁雨谷被踏平，如果所有敢于挑战‘天机’的人都被清洗——你们守护的这些知识，还有意义吗？三千年后，还有谁会记得，人类曾经尝试过理解这个世界？”
三位老者沉默了，眼中闪过挣扎。
“我不是要逼迫任何人。”林枫回到鼎前，声音低沉下来，“我只是想告诉大家：我们正站在一个岔路口。一条路是各自为战，最后被各个击破；另一条路是联合起来，共同面对这场风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选择哪条路，决定的不只是铁雨谷的命运，是未来三千年，人类将活在怎样的世界里。”
会议从清晨开到黄昏。
当最后一抹夕阳消失时，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冰熊部的猎手老大。
“我们冰熊部，出五十名战士。”他声音粗哑，“我们受够了每年冬天，都要把一半的猎物献给有熊氏。这次，我们赌一把。”
接着是渔歌部：“我们出三十名战士，外加二十条快船——可以在河上传递消息、运输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