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粟带队的特种小队,是在第三天黎明前找到暗河入口的。
那是在石穴部所在山区北侧,一处毫不起眼的岩缝悄然隐匿于山石之间。
若不是有燧石提供的详细地图和方位测算,就算走到跟前也发现不了。
“就是这里。”姜粟对照着星图和地脉图,压低声音,“地图标注,入口宽三尺,高五尺,向内三十丈后逐渐开阔。”
带队的冰熊部老猎手“熊爪”趴在岩缝前听了片刻,摇头:“有水声,但很弱。这条暗河可能快干了。”
“那更好。”姜粟收起地图,“水流弱,动静小。检查装备,准备进洞。”
二十人依次钻进岩缝。
最前面是熊爪和两个冰熊部猎手,中间是姜粟和几个九黎老兵,殿后的是山犬部的追踪专家。
走了约十丈后,空间豁然开朗,
一条宽约两丈的地下河道出现在眼前,河水浸没脚踝,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幽绿色。
“这水不对。”熊爪蹲下,用手指蘸了点水闻了闻,“有铁锈味,还有……药味。”
姜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囊,倒出些白色粉末撒入水中。粉末迅速溶解,水面泛起细小的气泡。
“是‘蚀骨草’的汁液,”她脸色凝重,“少量可止痛,过量会麻痹神经。有人在暗河上游投了药。”
“那传播队……情况如何?”一个九黎老兵声音发紧,眉头紧锁。
“加快速度。”姜粟起身,“他们在上游。如果我们能闻到药味,说明距离不远了。”
小队沿河道疾行。
暗河蜿蜒曲折,岩壁上偶尔能看到发光的苔藓,提供微弱的光源。
越往里走,药味越浓,河道两侧开始出现散落的工具。
断裂的矿镐、破旧的皮囊,甚至还有半卷浸湿的《基础算数》手稿。
“他们在这里挣扎过。”山犬部的追踪者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手稿,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撕扯痕迹,“被人追上,激烈搏斗,然后……被拖走了。”
正说着,前方传来微弱的声音。
是呻吟声,夹杂着铁链碰撞的叮当响。
熊爪示意队伍停下,自己潜行过去。
片刻后返回,脸色难看:“前面是个天然溶洞,改造过了。
传播队的人都在,被铁链锁在石柱上。守卫……有八个,但都不是石穴部的人。”
“是什么人?”姜粟问。
熊爪迟疑了一下,目光闪烁:“穿着……像是昆仑的仆从。灰袍,赤足,腰间还佩着玉牌。”
姜粟心中一沉。昆仑直接介入,事情比她预想得更复杂。
她示意众人围拢,用炭笔在岩壁上画出溶洞的简易结构图:“根据回声判断,溶洞呈椭圆形,有三个出口——我们来的暗河道,还有两个应该是通往石穴部的地面入口。传播队被锁在中央石柱区,守卫分两组,每组四人,在东西两侧巡逻。”
“怎么打?”九黎老兵问。
“不可贸然强攻。”姜粟目光紧锁地图,语气沉稳,“我们的使命是营救人质,而非与敌厮杀。况且……”她稍作停顿,“我疑心这是敌方设下的圈套。传播队仅八人,守卫同样八人,还分散巡逻——这般轻易便可得手,实在可疑。”
熊爪眼睛一亮:“你是说,他们故意让我们救?”
“正是如此。”姜粟抬手,指向地图上那两个地面入口,目光锐利,“倘若我们是昆仑一方,真正的埋伏会藏于何处?”
所有人看向那两个出口。
姜粟点头:“所以我们要反过来。不救人,先找埋伏。”
她重新分配任务:“熊爪,你带五个冰熊部的人,从左侧岩壁攀上去,探查西侧出口处的动静。山犬,你带三个人,走右侧。其余人跟我,在这里制造动静——吸引守卫注意,也吸引可能存在的埋伏现身。”
“如果真有埋伏呢?”
“那便更不能贸然救人了。”姜粟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我们即刻原路撤退,将此消息带回铁雨谷。传播队固然重要,然联军防线更为关键——倘若这真是针对整个防线的阴谋,我们定要让首领知晓。”
计划定下,分头行动。
姜粟带着剩下的七个人,在暗河道的拐角处悄然行动。
用石头猛击岩壁,模仿野兽低沉的嘶吼,甚至故意让一块大石头轰然滚落水中,溅起如雷般的水花。
溶洞里的守卫果然被惊动了。
“什么声音?”一个守卫走向暗河道入口。
“可能是地下河塌方。”另一个守卫说,“去两个人看看。”
两个灰袍守卫提着灯笼走向暗河道。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姜粟等人埋伏的范围时,西侧岩壁上传来一声轻微的鸟鸣。
熊爪的信号:西侧出口外有埋伏,至少二十人,装备精良。
几乎同时,东侧也传来信号:东侧埋伏十五人。
“撤退。”姜粟当机立断,“原路返回,快!”
小队迅速后撤。但就在他们退到暗河道中段时,前方传来轰隆巨响。
来时的入口,被炸塌了。
碎石和尘土如汹涌的潮水般涌进河道,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双眼也难以睁开。
等尘埃稍落,姜粟望着被彻底堵死的通道,心中顿时一沉。
“他们知道我们会来。”熊爪咳着说,“连退路都算好了。”
“那就往前。”姜粟强迫自己冷静,“溶洞不能去,埋伏就在出口等着。我们……往上走。”
她抬头看向岩壁顶部。
在发光的苔藓映照下,隐约能看到岩缝和孔洞。
“地图上标注,这片山区有天然形成的‘竖井’,有些通地面,有些通其他洞穴。”她迅速回忆起燧石传授的地脉知识:“找岩壁最湿滑、有风流动之处——那是通往外界的迹象。”
小队沿河道继续前进,一边走一边敲击岩壁听回声。
走了约半刻钟,山犬部的追踪者突然停下:“这里……有风。”
那是一道不起眼的岩缝,宽度仅一尺,伸手探入,便能明显感受到微弱的空气流动。
“太窄了。”熊爪比画了一下,“最多能过孩子。”
姜粟盯着岩缝,忽然想起什么:“传播队里最小的学徒多大?”
“阿土的弟弟,阿泥,十三岁。”一个九黎老兵说。
“十三岁……”姜粟眼睛一亮,“够瘦的话,能过去。如果能从另一头把岩缝拓宽……”
“我去。”熊爪说,“我年轻时候钻过比这更窄的。”
“不行,你肩膀太宽。”姜粟摇头,“我来。”
不待众人反对,她已经解下身上多余的装备,只留一把短刀和一个火折子。
在脸上抹了把泥,深吸一口气,侧身钻进岩缝。
岩缝比她预想得更长、更曲折。
有几次,她被卡在中间动弹不得,只能慢慢调整姿势。
岩壁粗糙,磨破了衣服和皮肤,但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往前挪。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光。
是月光。
姜粟奋力挤出最后一段缝隙,发现自己站在一处悬崖中段的平台上。
平台不大,但足以容纳十几人。
往上看,悬崖高约二十丈。
往下看,是黑黢黢的深谷。
而最让她心跳加速的是。
平台另一端,竟然连着一条人工开凿的石阶,蜿蜒通向山顶。
石阶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她顺着血迹向上望去,隐约瞧见山顶有火光闪烁,人影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