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丘这个地方，很热闹。
四条大道交汇，八方商贾云集。
东边卖盐的，西边卖布的，南边卖牲口的，北边卖奴隶的。
你想买什么，这儿都有。
但最近商丘出了件新鲜事：市场最西头的角落，摆了个奇怪的摊子。
摊主是俩年轻人，一男一女，穿着铁雨谷标志性的灰布衣服，衣着朴素却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
摊子上没摆货，就立了块木牌子，上面写着：
“十斤粟米，教防虫害！”
“一张兽皮，教急救三招！”
“不要钱，只要等价物——知识换知识！”
这摊子刚摆出来时，路过的商人全当笑话看。
“防虫害？那是巫祝的活儿！”
“急救？受伤了找大夫啊，学这玩意儿干啥？”
直到第三天，来了个卖粮食的老农。
他蹲在摊子前看了半天，犹豫着问：“真能教防虫害？我家的粟米年年被虫子吃一半。”
女摊主，科学院的初级班学生小禾，笑眯眯地说：“大爷，我们教的是科学方法。您要学，先交十斤粟米当‘学费’，学不会包退。”
老农一咬牙，从怀里掏出十斤粟米，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小禾也不废话，当场教学：“虫子喜欢在哪儿产卵？在地里的秸秆根儿上！您秋收后把地里的秸秆全烧了，虫卵就没了。还有，虫子怕什么？怕苦味儿！您在田埂上种点苦艾草，虫子闻着味儿就不来了……”
简单几招，听得老农眼睛越来越亮。
学完后，老农扛着空袋子往回走，几步后又折回来：“那个……我能带我家小子一起来学吗？他还想学算账呢！”
“当然行！”小禾爽快地答应，“带他来，我们这儿啥都教！”
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摊子前渐渐排起了长队。
有想学养猪的，有想学草药的，有想学做家具的。
都是些实用技术，学会了就能改善生活。
商人们一开始还看热闹，后来发现不对劲了。
卖药材的王老板最先警觉。他店里最赚钱的生意，是卖“驱虫药”。
其实就是几种草药磨的粉，成本很低，但卖得贵，因为只有他家会配。
结果摊子上教人认那几种草药，还教怎么自己磨粉！
王老板气得胡子直翘，跑到摊子前理论：“你们这是断人财路啊！”
男摊主，阿土，以前是九黎的战士，现在转行当老师了，一脸无辜：“我们教人认草药，怎么断你财路了？认了草药，还得会配、会用啊。配不好用不对，还是得买您家的成品药。”
这话听着有理，但王老板总觉得哪儿不对。
更糟的还在后头。
卖农具的李掌柜发现，摊子上居然教人怎么自己打锄头！
“这……这像话吗？”李掌柜在商会聚会上拍着桌子，“都自己打锄头了，谁还买我的呀？”
卖布的张老板更惨。有个身着粗布衣裳的纺织氏学生，在摊子旁支起了一个简易的小摊，现场耐心地教人怎么纺线织布，还慷慨地免费送改良纺车的图纸！
“完了完了，”张老板哀号，“这么下去，咱们全得喝西北风！”
商会的头头姓钱，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手指上戴三枚宝石戒指。他听完众人的抱怨，慢悠悠喝了口茶：
“急什么急。他们教的是‘怎么造’，咱们卖的可是‘造好的’。一样东西从无到有，那得费多少时多少力啊。老百姓哪有那闲工夫？最后还不是得乖乖买现成的。”
这话有理，商人们稍稍安心。
但钱老板心里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派人去铁雨谷打听过，知道那地方邪门。
不搞垄断，专门分享知识。
这么搞下去，迟早要动到商会的根基。
“得想个法子……”钱老板眯起眼睛。
法子很快就来了。
摊子摆了半个月后，来了几个不寻常的“学生”。
领头的是个穿绸缎的年轻人，自称是某个大部落的少爷，想学“冶铁术”。
阿土和小禾对视一眼。
冶铁术是中级班才教的内容，他们俩还没资格教。
“这位客人，”小禾礼貌地说，“冶铁术比较复杂，得去铁雨谷系统学。我们这儿只教基础……”
“我给钱！”少爷财大气粗，一挥手，随从抬上来一个木箱，打开一看——满满一箱铜钱。
围观群众倒吸一口凉气。
阿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但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是钱的问题。有些知识得循序渐进，不然学不会还可能出事——冶铁弄不好要炸炉的。”
少爷不高兴了：“怎么，看不起我？还是嫌钱少？”
正僵持着，人群里走出一个人——是科学院高级班的学生石头，正好来商丘采购材料。
石头看了看那箱钱，又看了看少爷，笑了：“真想学冶铁？”
“当然！”
“行。”石头爽快地说，“跟我来。”
他把少爷带到城外一处空地，当场生火、架炉、演示最简单的冶铁流程。
每一步都讲得清清楚楚，毫无保留。
演示完，铁块成型。石头擦擦汗：“看明白了？”
少爷愣愣地点头。
“那就成了。”石头拍拍他肩膀，“回去多练几次就能上手。记住啊，安全第一！
说完，他转身要走。少爷赶紧拦住：“等等！你就这么……教完了？不收钱？”
“收了啊。”石头指指那箱钱，“这不是学费吗？”
“可、可这也太痛快了……”少爷话都说不利索了。他原以为对方会藏私、会留一手，没想到教得这么痛快。
石头正色道：“知识这东西，一个人会，也就那样。一万个人会，才能改变世界。我们铁雨谷，希望世界上会冶铁的人越多越好。”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不过你学了去，可不能欺负人。要是用来造武器打无辜的人……那我们下次见面，就得换个方式聊天了。”
少爷看着石头结实的胳膊，打了个寒战：“不敢不敢！”
这事儿在商丘传开，引起了轩然大波。
商人们彻底慌了。
连冶铁术这种“核心技术”都随便教，那还有什么不能教的？
钱老板紧急召集商会开会。
“各位，若再不行动，咱们就等着关门大吉了。”他面色阴沉，“我已经打听到了，铁雨谷在咱们这儿摆摊，不只是教点手艺——他们是要改变整个做生意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