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雨谷，终于迎来了第一所真正意义上的“学校”。
它不是简陋的草棚，亦非空旷的露天场地，而是一栋实实在在的砖瓦房。
虽说墙由土坯垒砌，瓦是陶片拼凑，窗户没有玻璃，仅有糊着油纸的木框，但至少，它有门有窗，屋顶不漏雨，还有个用石板铺就的“讲台”。
林枫站在讲台前，看着台下坐得满满当当的“学生”。
三百多人。
有满脸褶子、胡子花白如霜的神农氏老农；
有胳膊粗壮赛过大腿、一看便是打铁出身的九黎壮汉；
有脸上带着婴儿肥、眼睛瞪得溜圆似铜铃的半大孩子；
甚至还有几个纺织氏的大婶，手里仍紧紧攥着没放下的纺锤。
人群中，刑天坐得笔直如松，腰板挺得像根标枪，手里紧紧攥着块炭笔，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风伯在旁边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冷不丁被雨师偷偷踹了一脚。
“咳咳。”林枫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台下众人，“第一堂课，咱们不讲那些空洞的大道理，就讲一个实实在在的事儿——”
他转身，在背后那块用石灰刷白的土墙上，用炭笔画了个圈。
“这是什么？”
台下寂静片刻。
有人小心翼翼地说：“……太阳？”
“不对。”林枫在圈下面画了条线，“这是轮子。”
他又在轮子旁边画了个小方块。
“这是什么？”
“石头！”这次回答得整齐多了。
“对。”林枫把“石头”放到“轮子”旁边，“现在，问题来了：要把这石头从山谷东头运到西头，是用手抱省力，还是用轮子推省力？”
台下炸了锅。
“这还用问？当然是轮子！”
“不对！我力气大，抱着跑得更快！”
“轮子得找平路，抱着哪儿都能走！”
吵了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
林枫也不拦着，等吵得差不多了，才敲了敲石板：“光吵没用。咱们做个实验。”
他让岩从外面搬进来两块一模一样的石头，每块都有西瓜大小。
又让人推来两个木轮车——就是最简单的木板加轮子。
“现在，分组。”林枫指着台下，“觉得自己抱石头快的，站左边；觉得用轮子推快的，站右边。”
人群呼啦啦分开。
左边站了百来人，以九黎的壮汉为主，刑天也在其中，一脸“老子力气大，这就是真理”的神情。
右边也站了百来人，大多是神农氏的老农和工匠，还有几个陶氏的小年轻。
“比赛规则很简单。”林枫指着教室另一头，“从这儿到那面墙，跑个来回。抱石头的只能用手，用轮子的只能推。谁先回来，谁赢。”
“赌什么？”有人喊。
林枫笑了：“赌今晚的饭——赢的那组，每人多分一块肉干。”
“吼——！”全场沸腾。
比赛开始。
左边抱石头组，刑天一马当先，抱起石头就往对面冲。
他力气大得惊人，石头在他手里轻如西瓜，几步就冲出去老远。
可跑到一半，麻烦就来了。
石头沉得要命，抱着跑不仅费劲，还手酸得不行。
刑天额头渗出了汗珠，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更糟的是，回程时他得换手抱——石头滑不留手，差点脱手摔了。
再看右边用轮子组。
推车的是个神农氏的老农，动作不慌不忙。
他把石头放上木板，推着就走。
虽然起步慢，但稳当得很，而且越推越顺手。
更妙的是，回程的时候，他直接把车掉个头，继续推，连石头都不用搬。
结果毫无悬念。
用轮子组的老农，比抱石头组的刑天，整整快了二十息。
当老农推着车慢悠悠回到起点，刑天还在十步外呼哧呼哧地跑，脸憋得通红，脖子也粗了一圈。
“赢了——！”右边阵营爆发出欢呼。
左边阵营一片哀号。
刑天把石头往地上一扔，喘着粗气：“不、不算！这路太平了！要是山路，轮子根本没法走！”
“说得好。”林枫等的就是这句话，“那如果路不平呢？”
他让人在地上撒了些碎石子，又泼了点水，把地面弄得坑坑洼洼。
“再来。”
这次，轮子组遇到了麻烦。车轮在碎石上打滑，在泥坑里陷住，老农推得满头大汗。
而抱石头组的刑天，虽然也走得踉踉跄跄，但至少脚踩得稳。
第二轮，抱石头组赢了。
“看到了吗？”林枫走到教室中央，“没有哪种方法是‘永远最好’的。路平的时候，轮子省力；路不平的时候，抱着更稳。关键是要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方法。”
他顿了顿：“而这，就是‘知识’和‘经验’的区别。”
台下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