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雨谷学校开课的第二天,林枫就后悔了。
他原以为,教一群上古时代的学生,顶多就是讲讲加减乘除、物理化学的基础知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群“学生”的学习热情,简直像火山喷发。
而且还是连喷三天不歇的那种。
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学校的木门就被拍得砰砰响。
林枫披着衣服开门,门外乌泱泱站了一大片人。
打头的是刑天,手里抱着块石板,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杠杠。
“首领!我算出来了!”刑天眼睛通红,一看就是一夜没睡,“用您说的那个……那个‘杠杠原理’,搬粮食能省六成力!我画了图!您看看对不对!”
林枫还没说话,旁边风伯挤过来,手里拎着个怪模怪样的木架子:“首领首领!我做了个‘省力打水器’!您瞧瞧!用这个从井里提水,胳膊都不酸!”
雨师也不甘示弱,从怀里掏出一个陶罐,罐口用兽皮蒙着,上面插了根竹管:“我做的‘虹吸壶’!不用倒,水自己能从高罐流到低罐!就是……就是有时候会漏……”
林枫被围在中间,耳朵里嗡嗡作响。
更可怕的是,远处还有更多人正在赶来。
陶氏的老工匠们抬着个巨大的木轮,喊着:“让让让让!轮子来啦!”
神农氏的老农们抱着各种改良农具,嘴里念叨着:“这个锄头柄加长了三寸,弯腰不累咯……”
连纺织室的大婶们都来了,手里拿着改得面目全非的纺车,线头缠得满脑袋都是。
林枫深吸一口气,举起双手:“停——!”
人群瞬间安静。
“现在,”林枫指了指刚露头的太阳,“离上课还有一个时辰。所有人,把你们的东西放到教室里,然后——去吃早饭!”
“可是首领……”
“没有可是!”林枫板起脸,“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哦不,是学习的本钱!饿着肚子咋动脑子?”
人群这才不情不愿地散了。
林枫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了口气。
岩从里屋探出头,憋着笑问:“首领,当先生不容易吧?”
“何止不容易。”林枫抹了把脸说,“简直是要命。”
他走到讲台前,看着堆了满桌的“作业”。
石板上画着杠杆原理示意图。
虽说刑天把支点画得比石头还大,但意思好歹是对的。
木架子打水器。
风伯居然无师自通地用上了滑轮组,虽说绳子系得乱七八糟。
虹吸壶。
雨师把原理理解反了,以为水是从低处往高处流,所以罐子摆得上下颠倒,难怪会漏。
但林枫看着这些漏洞百出的“发明”,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
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动脑子。
这些人不仅动了脑筋,还付诸了行动。
这便是最大的进步。
一个时辰后,上课铃响了。
那不过是挂在屋檐下的一片铜片,由岩用木棍敲响。
三百多人挤进教室,比昨天还多。
连一些原本没报名的战士和工匠,也都偷偷溜进来,蹲在墙角听。
“今天,咱们讲‘水’。”林枫在黑板上写了个大大的“水”字,“谁知道,水有什么特性?”
台下立刻举起一只手。
“能喝!”
“能浇地!”
“能洗澡!”
林枫既好笑又无奈:“还有呢?”
沉默片刻,一个陶氏的年轻人怯生生地开口:“水……没有固定形状,装在圆罐里便是圆的,装在方罐里便是方的。”
“说得好!”林枫眼睛一亮,“这便是‘流动性’。水会自然流向低处,并填满容器的形状。”
他又问:“那如果,我想让水往高处流呢?”
台下顿时沸腾起来。
“不可能!”
“水往低处流,天经地义!”
“除非用桶提!”
林枫并未解释,而是从讲台下取出两个陶罐和一根软管。
这软管是用猪肠子晒干处理后制成的,勉强可作橡胶管使用。
他往一个罐子里倒满水,放在桌上。
另一个空罐子放在地上。然后用软管连接两个罐子,先在管子里灌满水,捏住两头。
“现在,见证奇迹的时刻。”
林枫把灌满水的软管一头插进桌上的满罐,另一头放进地上的空罐,松开手。
教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桌上的水,顺着软管,一点一点流进地上的空罐。
不,不是“流”。
是桌上的罐子位置高,地上的低,水自然从高往低流。
“这……”风伯挠头,“这不还是往低处流吗?”
“别急。”林枫笑了笑,把两个罐子调换位置。
空罐放桌上,满罐放地上。
然后他重复刚才的步骤:灌满软管,一头插地上满罐,一头放桌上空罐,松开手。
这一次,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因为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
地上的水,顺着软管,往上爬,流进了桌上的空罐里。
“这……这怎么可能?!”刑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就是‘虹吸原理’。”林枫指着软管,“关键是要让管子里先充满水,不能有空气。然后,大气压力会推动水往低处流动,无论这个‘低处’是在上方还是下方。”
他顿了顿:“雨师昨天的发明,就是原理对了,但罐子摆反了。水是从满罐往空罐流,而且满罐必须比空罐高。”
雨师一拍大腿:“原来如此!我说怎么老是漏!罐子摆错了!”
接下来的课,彻底变成了大型实践现场。
林枫让每十个人一组,发一套陶罐和软管,自己动手做虹吸实验。
教室里顿时乱成一团。
“哎呀!管子没灌满!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