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黄帝的大军出现在铁雨谷外时,太阳恰好攀至山顶。
瞭望塔上的哨兵最先瞧见——东面地平线上,起初是一条黑线,随后黑线渐宽,化作一片移动的乌云。
不,不是乌云。
是十万人的脚步扬起的尘土。
尘土冲天,遮天蔽日。
“来了。”林枫站在指挥台上,举起自制的单筒望远镜——其实就是两根打磨过的水晶片塞进竹筒里。
透过镜头,黄帝的军队缓缓铺展开来。
前排是盾兵,一人高的大盾连成一片,像移动的城墙。
盾兵后面是长矛手,矛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密密麻麻,像一片金属森林。
再后面是弓箭手,已经挽弓搭箭,箭镞斜指天空。
两翼是骑兵,战马不安地刨着地面。
中军,一辆金色的战车格外显眼。车上站着个人,穿着金色铠甲,手按长剑。
黄帝本人。
“阵型很标准。”林枫放下望远镜,“盾兵负责掩护,长矛进行突击,弓箭实施压制,骑兵实施包抄——堪称教科书式的古典战法。”
“教科书?”旁边的刑天没听懂。
“就是……老掉牙的打法。”林枫咧嘴一笑,“不过对付一般部落,够用了。”
可惜,铁雨谷不是一般部落。
“传令。”林枫声音平静,“按一号预案,各就各位。”
命令通过“风语者”系统瞬间传遍全谷。
谷口第一道防线,风伯蹲在掩体里,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装置——那是用竹管制成的“传声筒”,通过绳索和滑轮连接到指挥部。
“一号位,已确认收到。”他对着竹管,语气沉稳地说道。
指挥部里,一个操作员转动“风语者”的输入轴,百步外另一台机器的指针转动,指向“确认”符号。
“二号位收到。”雨师的声音从另一个竹管传来。
“三号位……”
“四号……”
确认声接连响起。全谷七个防御节点,全部就位。
林枫点点头,又拿起望远镜。
黄帝的军队已经推进到三里外,停下了。
他们在等什么?
很快,答案揭晓。
军阵分开,十几个穿着花花绿绿袍子的人走出来,手里拿着骨杖、铃铛、兽皮鼓。
巫祝。
“要开始做饭了。”林枫对身边的燧石说,“燧老,您猜他们第一招会是什么?”
燧石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看那架势……应该是求雨。黄帝喜欢用水攻。”
果然,那些巫祝开始跳起一种诡异而神秘的舞蹈,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吟唱着古老的咒语。有人将白色的粉末猛地撒向天空,有人则将鲜红的血洒落在地面上。
天空开始变化。
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低垂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还真是求雨。”林枫笑了,“刑天,告诉他们,雨不是这么求的。”
“是!”
刑天疾步奔至一台巍峨的装置前——那赫然是雨师匠心独运设计的“鼓风机”之放大版,原本的脚踏式传动已被巧妙改造成水力驱动,装置稳稳地架设在谷内潺潺流淌的小河之上。
水流推动水轮,水轮带动齿轮,齿轮带动四片巨大的扇叶。
“启动!”
几个壮汉扳动阀门,河水涌入水槽,水轮开始转动。
扇叶在初时缓缓启动,随后转速逐渐攀升,越转越疾,最终化作一片朦胧难辨的虚影。
强风从扇叶前方喷出,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流,直冲天空。
那气流撞上正在汇聚的乌云,像一只大手,硬生生把乌云撕开一道口子。
阳光从口子里照下来,正好打在黄帝的金色战车上。
巫祝们傻眼了。
他们跳了半天的舞,念了半天的咒,眼看雨就要下来了,结果……被一股怪风吹散了?
“继续!”领头的巫祝气急败坏,“加把劲!”
巫祝们跳得更卖力了,血洒得更多了。
乌云重新汇聚,更厚,更黑。
“加档!”刑天吼。
操作员扳动第二个阀门,更多河水涌入,水轮转得飞快,扇叶发出呜呜的破风声。
气流更强了,这次不只是撕开口子,是把整片乌云往外推。
乌云在气流的猛烈推动下,无可奈何地向黄帝军阵的方向缓缓挪移。
然后,下雨了。
雨下在黄帝的军队头上。
不大,淅淅沥沥的,但足够把士兵们浇个透心凉,把弓弦泡软,把地面变成泥潭。
“噗——”指挥部里,不知道谁先笑出声。
接着所有人都笑了。
林枫也笑了:“看来,气象战这门课,我们及格了。”
黄帝显然没笑。
金色战车上,他猛地抽出长剑,指向铁雨谷。
战鼓擂响。
进攻开始了。
盾兵开始推进,步伐整齐划一,大盾连成一片,恍若一道移动的铜墙铁壁。
“八百步。”瞭望塔报告。
“七百步。”
“六百步……”
林枫没有下令。
他在等。
等敌人进入最佳射程。
“五百步。”瞭望塔的声音有些紧张了。
这个距离,已经进入弓箭的极限射程。黄帝军阵后方的弓箭手开始仰射,箭雨升空,划着弧线落向铁雨谷。
但铁雨谷早有准备。
所有暴露位置皆覆以加厚藤牌——非寻常藤编可比,乃三层藤条夹以湿泥,箭矢射之即嵌,断难穿透。
“四百步。”瞭望塔继续报。
林枫举起右手。
谷口第一道防线,风伯深吸一口气,对着传声筒沉声道:“一号位,备战。”
他面前不是弓箭,不是长矛,是一排奇怪的装置——陶罐,西瓜大小,罐口用泥封着,插着长长的引线。
“三百步。”瞭望塔的声音高了八度。
这个距离,已经能看清盾兵脸上的表情了。
“放!”
林枫手挥下。
风伯点燃引线,十几个壮汉抱起陶罐,奋力掷出。
陶罐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裹挟着破空之声,直扑盾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