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水下游三十里,风伯老爷子正在指挥一场史无前例的“改造工程”。
五百个精挑细选的壮劳力,光着膀子,抡着特制的青铜镐,在河岸一侧的山体上凿洞。
“往左三寸!对,就那儿!”风伯戴着安全帽——那是他用藤条和硬皮自制的,上面还插了一根羽毛当装饰——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手里拿着一个喇叭形的铜皮筒,“深度要一丈!一丈!别偷懒,老夫看得见!”
下面凿洞的战士苦着脸:“风爷,这石头太硬了……”
“硬?”风伯从台上跃下,拾起一块碎石,“这岩石主要是花岗岩,硬度高,脆性也大。找准节理面,一镐下去能裂一片——你们这样硬凿当然费劲!”
他夺过一个战士的青铜镐,找了条岩石裂缝,一镐下去。
“咔嚓——!”
整片岩石应声而裂。
战士们看得目瞪口呆。
“看到了吗?”风伯把镐还回去,“这叫科学开凿法。记住,找裂缝,顺纹理,省力还快。”
众人服了,埋头继续干活。
林枫和刑天站在远处的高坡上,用望远镜看着这一幕。
“老爷子现在越来越像包工头了。”刑天感慨。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林枫放下望远镜,“对了,雨师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正准备呢。”刑天指向河对岸,“你看那边。”
河对岸,雨师正领着另一队人,小心翼翼地往几十个精心挖好的大坑里倾倒一种黑乎乎的粉末。
那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速凝剂”,主要成分是石灰粉加某种火山灰,遇水后会在短时间内迅速膨胀、凝固。
“那些坑的位置是计算好的。”林枫解释,“等洪水冲下来,会先经过对岸。速凝剂遇水膨胀,会形成临时堤坝,把水流逼向咱们这边——也就是黄帝大军扎营的方向。”
刑天挠了挠他的灵能传感头颅:“这弯弯绕绕的……听得我头都晕了。”
“简单说,”林枫拍拍他肩膀,“就是让洪水专挑敌人那边走,咱们这边没事。”
“那要是洪水太大,冲过来了呢?”
林枫咧嘴一笑:“那就要看风伯老爷子的‘泄洪口’设计得怎么样了。”
正说着,风伯气喘吁吁地爬上山坡。
“首领!炸药准备好了!”
“炸药?”刑天一愣,“咱们不是要用洪水吗?还用炸药干啥?”
“光靠洪水的冲力远远不够。”风伯抹了把汗,神色凝重,“老夫仔细计算过,要制造出足以冲走三万人的洪水,至少需要炸开三十丈宽的山体缺口。单靠水流冲击,得等半个时辰。但咱们没那么多时间——黄帝的先锋部队明天就到。”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兽皮图纸:“所以老夫设计了这个——‘定向爆破’。”
图纸上画着山体的剖面图,上面标着十几个红点。
“这些是凿好的爆破孔。”风伯指着红点说,“每个孔里放三斤改良黑火药,用浸过油脂的麻绳做导火索,长度按燃烧速度计算,确保能同时引爆。”
“能同时?”林枫挑眉。
“误差不超过三次呼吸。”风伯一脸自信,“老夫做了三十次试验,最好的记录是差两次呼吸——已经够用了。”
林枫盯着图纸看了半晌,突然问:“老爷子,您这些知识,都是从哪儿学的?”
风伯愣了下,然后嘿嘿一笑:“一部分是您教的——比如火药配比、燃烧速度计算。一部分是老夫自己琢磨的——比如怎么通过岩石纹理判断爆破效果。还有一部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是老夫年轻时,偷偷观察山崩总结的。那时候以为是山神发怒,现在明白了——就是岩石内部应力超过了承受极限。”
刑天听得云里雾里,但也莫名觉得厉害
“那就按您说的办。”林枫拍板,“今天天黑前,所有爆破孔必须完成装药。另外,通知对岸的雨师,速凝剂必须在子时前全部填埋完毕。”
“是!”
命令传下去,两岸的工程同时加速。
到了傍晚酉时,三十个爆破孔全部装药完毕。导火索汇聚到一处,用特制的防火罩保护着。
对岸,五十个速凝剂坑也填埋完成,上面覆盖了薄土和草皮做伪装。
风伯老爷子站在指挥位置,手持自制的“爆破计时器”——一个带刻度且沙子流速经精心校准的沙漏。
“所有人,撤到安全距离!”他用扩音筒喊。
两岸的施工队迅速后撤,躲进预先挖好的掩体里。
林枫、刑天、雨师趴在最远的观察点,用望远镜盯着爆破区。
天色渐渐暗下来。
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时,风伯点燃了导火索。
“嗤——!”
浸油麻绳燃烧的声音在寂静的河谷里格外清晰。
导火索如一条火蛇,疾速窜入山体裂缝,不断分叉,延伸至三十个爆破孔。
风伯盯着沙漏,嘴里默默数着:“一、二、三……”
沙漏的最后一粒沙子落下时,他猛地按下手里的铜板——那是控制防火罩打开的机关。
几乎同时——
“轰隆——!”
不是一声爆炸,是三十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巨响。
整座山体剧烈震动,岩石崩裂的咔嚓声如雷鸣般响起。烟尘冲天而起,瞬间遮蔽了半个天空。
但最震撼的还在后面。
在漳河上游,由于山体被炸开形成了巨大的缺口,长期积蓄的漳水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浑浊的河水似脱缰野马,怒吼着冲出缺口,奔向河道。
“来了!”雨师低吼。
对岸,那些填埋速凝剂的大坑首当其冲。
洪水冲垮表面的伪装,灌入坑中。黑色的粉末遇水瞬间膨胀,体积在几个呼吸间增大数十倍,形成一道坚硬的临时堤坝。
水流被堤坝阻挡,改变方向,朝着预设的通道涌去——那是风伯精心计算的路线,正好对准下游五里处,黄帝先锋部队预计扎营的河谷平地。
“计算准确!”风伯激动得手舞足蹈,“水流偏转角度完全符合预期!”
林枫在望远镜里看得清清楚楚。
洪水如一条黄色的巨龙,沿着人工开凿的“河道”奔腾而下。它不仅摧毁了沿途的植被,连根拔起了树木,还冲走了岩石,导致河床在瞬间被拓宽了三倍,造成了严重的土壤侵蚀和生态破坏。
更可怕的是速度。
由于是炸开山体制造的突然泄洪,水流初速极快。林枫粗略估算,时速至少在四十公里——在这个没有汽车的时代,这速度就是死神。
“走!”他收起望远镜,“去下游看看效果。”
一行人骑马赶往预定观察点。
那是下游十里处的一座小山包,正好能俯瞰整个河谷平地。
当他们赶到时,洪水的前锋已经抵达。
而黄帝的先锋部队,正如预料的那样,正在那片平地上扎营。
约莫一万人,帐篷刚搭了一半,炊烟刚升起,巡逻的士兵还在懒散地走动。
然后他们听到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