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像一万头凶兽在同时咆哮。
有人抬头看向上游，然后僵住了。
“水……水来了！”
预警声响起，但太晚了。
黄色的水墙足有三丈高，裹挟着树木、巨石与泥沙，以摧枯拉朽之势猛冲进营地。
最外围的帐篷瞬间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试图逃跑的士兵被水流追上，瞬间被卷入漩涡，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马匹受惊嘶鸣，挣脱缰绳四处乱窜，反而踩踏了更多同伴。
“结阵！结阵！”有军官在嘶吼。
少数反应快的重甲步兵试图结成人墙，用盾牌和身体抵挡。
但这是洪水，不是箭矢。
第一波水流撞上人墙时，几十个士兵如同保龄球瓶般被冲飞。
紧接着，更大的浪头袭来。
“轰——！”
整个人墙溃散。
林枫在望远镜里默默计数。
从洪水前锋接触营地，到整个营地被淹没，用时：一盏茶。
一万人的先锋部队，能在洪水中挣扎上岸的，目测不超过两千。
剩下八千，要么被冲走，要么被困在孤岛上等死，要么已经沉入水底。
“战果统计初步完成。”姜粟放下手里的简易计数器——那是她用算盘改造的，能快速估算战场人数，“敌军损失至少七千，我方零伤亡。”
刑天张大嘴巴，半天才憋出一句：“这……这也太容易了吧？”
“简单？”林枫看他一眼，“为了这场洪水，风伯老爷子带人干了三天三夜，计算了上百组数据，做了三十次爆破试验。医师那边调配速凝剂，试验了十七种配方才找到最合适的。工兵队凿山开石，磨坏了三百把青铜镐。”
他顿了顿：“你觉得简单，是因为你只看到了结果，没看到过程。”
刑天挠挠头，不说话了。
风伯和雨师走过来，两个老人都有些疲惫，但眼睛发亮。
“效果……比预期还好。”风伯嗓音沙哑，“水流速度和冲击力都超出了计算值。”
“速凝剂的凝固速度也比实验室数据快了三成。”雨师补充道，“应该是现场温度和水质的影响。”
林枫看着两位老人，郑重地说：“辛苦二位了。这一仗，你们是首功。”
“首功不敢当。”风伯摆摆手，“能验证老夫的理论，比什么都值。”
正说着，下游河面上突然出现异常。
几艘简易的木筏顺流而下，上面站着些狼狈不堪的士兵。而在他们后面，一道人影正踏水而行。
那人身着金色铠甲，手持长戟，每踏出一步，脚下水面便结出一块浮冰。虽速度不快，却稳稳朝着上游——林枫等人所在的方向——追来。
“那是……”刑天眯起眼睛。
“力牧。”林枫认出来了，“黄帝麾下头号猛将，擅长冰系法术——现在看来，还能踏水而行。”
力牧显然发现了山包上的观察点，长戟一指，声音如雷般传来：“蚩尤！只会用这些下作手段吗？！敢不敢堂堂正正一战！”
林枫笑了。
他接过刑天递来的简易扩音筒——就是个铁皮喇叭，清了清嗓子：
“力牧将军，您这话可不对。”
声音经过喇叭放大，在河谷里回荡。
“第一，这不算下作手段，这叫‘水利工程在军事领域的应用’。”
力牧脚下一滑，差点掉水里。
“第二，”林枫接着道，“您说堂堂正正——您带着一万人来打我，我这边满打满算才五千人，这能算堂堂正正？”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顿了顿，“战争的目的不是比武，而是赢。只要能赢，用什么手段都不重要——这是我一个前辈教的，我觉得很有道理。”
力牧气得脸都青了：“歪理邪说！你……”
话没说完，林枫对旁边的连弩手打了个手势。
三支涂抹了龙血的三棱箭破空而出，不是射力牧，是射他脚下的浮冰。
“咔嚓！咔嚓！咔嚓！”
三块浮冰同时碎裂。
力牧反应极快，长戟点水，借力跳上最近的一块浮冰。但浮冰承受不住他的重量，也开始开裂。
“将军，提醒您一句。”林枫举着喇叭，“洪水还在上涨，您要是再不回去，待会儿可就游不回去了。”
力牧低头，发现水位确实在快速上升。
他狠狠瞪了山包一眼，长戟一挥，脚下凝结出一条冰道，朝着下游疾驰而去。
“算他跑得快。”刑天撇撇嘴。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林枫放下喇叭，“通知下去，洪水已达预期效果，全员撤回铁雨谷。接下来——准备迎战黄帝本队。”
他看向下游方向，那里，更多的烟尘正在升起。
比先锋部队更大，更浓。
“八万大军……”林枫低语，“不知风伯老爷子，还有何惊喜。”
身后，风伯推了推眼镜，神秘一笑：
“首领放心，老夫确有。”
夜色渐深，洪水慢慢退去。
河谷平地上，一片狼藉。
而三十里外，黄帝的金色战车上，这位人族共主正听着力牧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又是洪水……”他紧握轩辕剑，“蚩尤究竟有多少手段？”
身旁的巫祝颤声说：“陛下，据探子回报，那洪水……不是天灾，是人祸。正如历史上的黄河改道，他们炸开了山，改了河道……”
“够了。”黄帝打断他。
他望向北方，那里，铁雨谷的方向灯火通明。
“传令全军，”黄帝一字一句，“加速前进。明日正午之前，我要看到铁雨谷的城墙。”
“另外，请广成子仙师出关。”
巫祝一惊：“陛下，广成子仙师正在闭关冲击金仙……”
“告诉他，”黄帝声冷如冰，“若再不出关，恐无冲击金仙之机。”
战车缓缓启动，碾过泥泞的道路。
更远处，昆仑山的方向，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真正的对决，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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