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退去的第二天清晨，铁雨谷瞭望塔传来急促的钟声。
不是敌袭的节奏，是“特殊目标接近”的信号。
林枫爬上塔顶时，姜粟已经把望远镜递了过来。
“什么情况？”
“西边……来了个怪人。”姜粟的声音有些发紧，“在飞。”
林枫接过望远镜，对准西方。
初升的阳光下，一道身影正御风而行。
是真的御风，脚不沾地，衣袂飘飘，速度不快但异常平稳。
那人穿着朴素的道袍，头发用木簪随意束起，看起来四十来岁，面容普通得像路边卖炊饼的大叔。
但林枫的瞳孔缩了缩。
因为那人的脚下，没有任何法器。
不是御剑，不是驾云，就是单纯地……站在空气上。
“广成子。”林枫放下望远镜，“黄帝终于把压箱底的王牌请出来了。”
“广成子？”刑天凑过来，“很厉害？”
“广成子，作为昆仑十二金仙之首，不仅是黄帝的老师，还被尊为道家人物，传说中他拥有强大的法力，能够使用番天印等法宝，甚至一剑劈开山岳。”林枫顿了顿，“当然，传说可能有夸张，但至少比咱们之前见过的所有地仙加起来都厉害。”
正说着，那道身影已经飞到铁雨谷外三里处，缓缓落地。
落地时，连尘土都没惊起。
“礼貌倒是挺足。”林枫挑眉，“没直接飞进来，算是给面子了。”
“咱们怎么办？”刑天问。
“按原计划。”林枫转身下塔，“让众人各就各位，但勿开第一枪。我倒要瞧瞧，这位金仙有何话说。”
一刻钟后，铁雨谷大门打开一条缝。
林枫带着刑天、风伯、雨师，还有玄女，五人走出谷外，在距离广成子百步处停下。
这个距离，既能说话，又有反应时间。
如果对方突然发难的话。
广成子打量了林枫几眼，然后微微颔首：“蚩尤首领，贫道广成子，奉黄帝之命前来。”
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
“仙师但说无妨。”林枫抱拳道。
“陛下有言：若你愿降，可封‘兵主’，掌天下兵事。九黎部落可存其建制，只需岁岁进贡，永不征伐。”广成子顿了顿，“此乃陛下最后之仁慈。”
林枫笑了：“仙师，此事可成乎？”
“贫道只是传话。”广成子神色不变，“不过，贫道观你谷中气象，似有逆天之举。以凡人之躯，行僭越之事，恐遭天谴。”
这话一出，风伯不乐意了。
老爷子推了推眼镜，上前一步：“这位道友，您这话就不对了。我们观察天气、研究规律，怎么就‘逆天’了？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我们只是想把‘常’找出来，用起来，造福百姓，这有错吗？”
广成子看向风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阁下是？”
“铁雨谷气象局局长，风伯。”老爷子挺直腰板，“以前干巫祝的，现在搞科研。”
“科研？”广成子重复这个词。
“就是科学研究。”雨师也站出来，“比如您刚才御风而行，按我们的理解，是操控了局部气压差和空气流动。若能搞清原理，或许能普及，让更多人飞。”
广成子沉默了。
他修行千年，见过无数人对他顶礼膜拜，见过无数人对他恐惧敬畏，但从没见过有人用这种“咱们来聊聊技术原理”的态度跟他说话。
这感觉……很怪。
“仙师，”林枫开口了，“您回去告诉黄帝：第一，我们不降；第二，我们不怕天谴；第三，如果他非要打，我们奉陪到底。”
广成子深深地看了林枫一眼，然后问：“那些……洪水、冰雹，都是你们做的？”
“是。”林枫坦然道，“人工降雨、人工洪水，皆基于对自然规律的理解与应用。”
“理解……”广成子喃喃自语，然后突然抬手。
没有念咒，没有结印，就是简单地抬手。
一道无形的力场瞬间笼罩方圆百丈。
刑天脸色一变，就想拔刀，但发现身体动不了——不是被定住，是周围的空气变得像胶水一样黏稠，每一个动作都沉重百倍。
风伯的眼镜咔嚓一声裂了。
雨师怀里的几个小药瓶自动打开，药粉飘散出来，悬浮在半空。
玄女眉头轻蹙，右手悄然按在腰间。
那里藏着她自制的“灵能干扰器”。
只有林枫，站在原地，表情不变。
“仙师这是要动手？”他问。
“只是验证。”广成子收回手，力场瞬间消失，“你们的‘科学’，能解释刚才的现象吗？”
林枫活动了下肩膀，然后说：“如果我没猜错，您刚才操控了局部区域的空气密度和压力，制造了一个高黏滞度的力场。原理类似于……把空气变成非牛顿流体？”
广成子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更久。
半晌，他才开口：“非牛顿流体……是什么？”
“就是受力不同，黏度会变化的流体。”林枫解释，“比如浆糊，慢慢搅很稀，快速搅就很稠。您刚才应该是瞬间提高了空气的‘剪切增稠效应’。”
广成子：“……”
他修行千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文盲。
“有趣。”最终，金仙吐出两个字，“你的理论，很有趣。”
“不止有趣，还有用。”林枫说，“如果我们能合作，把这些‘仙法’的原理搞清楚，标准化，说不定能让更多人有能力保护自己，改善生活。”
“合作？”广成子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贫道是来劝降的。”
“劝降也能变合作嘛。”林枫耸肩，“反正都是谈。”
广成子摇摇头：“道不同，不相为谋。贫道奉天命辅佐黄帝，一统人族，这是天道所归。”
“又是天道。”林枫叹了口气，“仙师，我问您一个问题——您修行的目的是什么？”
“自然是求道，求长生，求超脱。”
“那超脱之后呢？”
广成子愣住。
“您看，”林枫继续说，“您修行是为了个人超脱，这没问题。但有没有想过，用您掌握的知识，让更多人活得更好？哪怕只是让庄稼多收一点，让生病的人少死几个？”
“这……或许并非修行之道。”
“那就改改道。”林枫神情认真，“路是人走出来的，道也是人闯出来的。如果一条道只能让少数人受益，那这条道，可能就走错了。”
广成子盯着林枫，眼神复杂。
许久，他缓缓开口：“你可知，为何昆仑要支持黄帝？”
“愿闻其详。”
“因为稳定。”广成子说，“天道运行，需要秩序。人族若分散为无数部落，互相征伐，战乱不止，则怨气冲天，有损天道平衡。黄帝一统人族，建立秩序，方能让人族气运与天道相合，绵延万世。”
“所以就要牺牲那些不愿被统一的部落？”林枫反问，“所以就要用‘天命’的名义，剥夺别人选择的权利？”
“大局为重。”
“谁的大局？”林枫提高声音，“黄帝的？昆仑的？还是那些被灭部落、被屠百姓的？”
他上前一步：“仙师，我尊重您的选择。但我也请您尊重我们的选择——我们选择不被同意，选择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选择探索这个世界真正的规律，而不是跪在所谓的‘天道’面前，等着施舍。”
广成子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