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带头，其他人也跟上了。
织云部的老者脚步匆匆，疾步如飞——染布效率提升的诱惑，对他而言实在难以抗拒。
矮胖汉子边走边小声嘀咕，眼中闪烁着期待：“缩短七成时间……嘿嘿，那老子一天岂不是能多打三把刀？”
一场危机，就这么化解了。
但林枫知道，这才只是开始。
果然，图书馆开张第一天，问题就层出不穷。
首先遇到的问题是，有人对着书本上的字迹发愣——这个时代，识字率低得可怜，除了巫祝、长老，还有少数工匠，大多数人都是目不识丁的文盲。
林枫早有预见，于是在图书馆旁开设了一个“扫盲班”，从最基础的“天地人”三字教起，每日一个时辰，分文不取。
然后是有人看不懂图纸——那些复杂的机械图、电路图（虽然现在还没有电，但玄女已经在研究）、符文阵图，对普通人来说就是天书。
林枫又开了“基础制图课”，教怎么认图、怎么画图。
最麻烦的是实操。
有人依照《火药制备手册》上的配方，在家中私自尝试，结果险些引发爆炸——幸亏剂量不大，只是炸得满脸漆黑，狼狈不堪。
林枫赶紧出台规定：危险技术必须在指定区域、有专人指导才能学习。
图书馆开张第三天，第一批“学有所成”的人出现了。
是个神农氏的年轻农夫，叫姜禾——和姜禾老爷子同名，但不是一个人。
他花了整整三天时间，如饥似渴地研读完《土壤改良学》《肥料配制法》《轮作种植手册》，随后便迫不及待地在自家那片小小的试验田里付诸实践。
七日后，他的试验田中，粟米的植株傲然挺立，比邻旁的高出一大截，穗子亦是饱满得诱人。
消息不胫而走，整个铁雨谷瞬间沸腾了起来。
“真的假的？”
“我去看了，真的！那粟米长得跟小树苗似的！”
“图书馆里的那些书籍……当真是妙用无穷啊！”
第七天，姜禾的试验田测产。
结果出来：亩产比传统方法提高了40%，这一成绩得益于科技创新的应用。
四成！
在这个靠天吃饭的时代，四成的增产，意味着能多养活多少人？
当天下午，图书馆被挤爆了。
所有人都在找农业类的书，找不到就抄，抄不到就借——林枫不得不实行“限时借阅制”，每人每次最多借三卷，限期三天归还。
图书馆开张第十天，第一个“技术改良成果”出现了。
是黑石部那个矮胖汉子，他叫石虎。
石虎把图书馆里《高温炼铁术》和《水锤机设计图》结合起来，自己鼓捣出了一台简易水锤——利用溪流落差，带动木锤自动锻打铁坯。
尽管其效率尚不及铁雨谷工坊内的蒸汽锤，但相较于手工锻打，却已是快了五倍有余。
石虎握着自己用新方法打出的第一把刀，跑到林枫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
“首领……您看……这刀……我打的……一天打了五把……以前最多一把……”
林枫接过刀，试了试。
刀身笔直，刃口锋利，敲击时声音清脆——确实是把好刀。
“不错。”他点头，“按图书馆的规定，改良技术并验证有效的，可以获得‘技术贡献奖’。你想要什么奖励？”
石虎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我……我能学那个……‘人造太阳’的技术吗？”
林枫乐了：“那玩意儿你还学不了，太复杂。不过……”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特制的木牌：“这是‘高级技术学习资格证’，凭这个，你可以进入图书馆的‘高级区’，学习更复杂的技术——比如蒸汽机原理、基础机械设计。”
石虎接过木牌，手都在抖。
他知道这牌子的分量——整个铁雨谷，有这牌子的人，不超过十个。
图书馆开张半个月，变化已经开始显现。
铁雨谷周边的荒地，被开垦的速度快了五倍——因为有了更好的农具和种植技术。
工坊区里，不断有新的小作坊涌现：有人专门制作改良农具，有人专门调配肥料，还有人开始尝试制作“自行车”——虽然还是木头轮子加青铜轴承的原始版本，但已经能骑着走了。
最重要的是，学习的风气，开始蔓延。
如今在铁雨谷，人们见面打招呼不再问“吃了没”，而是问“今天学了吗”。
老人在教小孩认字，工匠在指导学徒看图，农夫们则互相交流着种植经验——知识如水般流淌开来。
林枫站在图书馆顶楼，看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脸上露出笑容。
“看来，这条路是走对了。”玄女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他身边。
“还早着呢。”林枫说道，“这仅仅是个开始。待知识传播至更多部落，待更多人意识到学习的力量，真正的变革方会降临。”
“你就不怕……知识被滥用？”
“怕。”林枫坦言道，“但因怕就不去做了吗？刀既能杀人，亦能切菜。关键在于持刀之人，而非刀本身。”
他顿了顿，说道：“我们所要做的，不仅是传播知识，更要传播运用知识的……智慧。”
玄女若有所思。
这时，刑天急匆匆跑上来：
“首领！出事了！”
“又怎么了？”
“图书馆里……打起来了！”
林枫一愣：“谁跟谁？”
“山魁部的和织云部的！”刑天气喘吁吁，“为了抢一本《纺织机械改良图》，差点把书架掀了！”
林枫和玄女对视一眼，都笑了。
“看来，”林枫边下楼边说道，“咱们还得立下一条规矩——”
“图书馆内严禁斗殴，违者……罚抄书卷十册。”
知识的力量，已经开始改变这个世界。
而改变，总是伴随着阵痛和混乱。
但至少，路，已经走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