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回头。
那一眼,没有温度。
两名亲卫只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浑身血液瞬间冰凉。那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俯瞰,让他们这两个沙场老卒,竟生出跪伏叩首的本能冲动。
“我让你,取刀来!”
“是!属下遵命!”
亲卫再不敢有半句废话,连滚带爬地飞奔而去。片刻之后,他双手颤抖着,捧着一把尺长的精钢刻刀,高举过头顶。
秦烈接过刻刀。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五指收拢,紧紧握住。
下一个瞬间,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思维都停滞的动作。
他抬手,解开领口的盘扣。
价值千金的云锦外袍滑落,被风卷走。
接着是内衬。
一件,又一件。
精壮的上身暴露在酷寒之中。那古铜色的肌肤上,纵横交错着狰狞的旧伤,每一道,都是一部无声的战史。
呼啸的寒风夹杂着冰晶,刮在他的皮肤上,发出“呲呲”的轻响。雪花落下,触及滚烫肌肤的瞬间,便化为水汽。
他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真气抵御严寒。
就这么赤着上身,手持刻刀,一步步,走下高台。
“殿下!不可!”
“世子!您千金之躯,这风雪会伤了您的身体!”
周围的侍从终于反应过来,发出惊骇的呼喊,争相上前,想要为他披上衣物。
“滚开!”
秦烈一声怒喝,音浪滚滚,竟隐隐有雷鸣之声。
冲上前的侍从们如遭重击,身体僵在原地,再也无法前行半步。
他不再理会任何人,目光锁定着那块巨大的无字黑碑。
他的步伐沉稳,坚定。
每一步,都在厚厚的积雪上,踩下一个深邃的脚印。
演武场上的操练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数万道目光,从那一张张被风霜侵袭得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投射而来,汇聚在那个赤裸上身的单薄身影上。
震惊。
不解。
疑惑。
世子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秦烈无视了那数万道视线,径直走到了高达十丈的英烈碑下。他仰起头,黑色的巨碑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峦,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肃穆,压迫而来。
“我北境儿郎,为国戍边,血洒疆场,马革裹尸!”
他的声音响起,清朗而又激越,清晰地传入了演武场上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若是连他们的名字,都不能被第一时间刻在这英烈碑上,那我秦烈,还有何颜面,受尔等一声‘世子’!”
话音落。
秦烈足尖在地面猛地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
他没有施展任何身法,就是这么赤手空拳,在那光滑如镜、冰冷刺骨的碑面上攀附、上升。
风雪,在这一刻骤然加剧。
天地之间,一片苍茫。
那个赤裸着上身,手持刻刀,向着巨碑之巅攀登的身影,便成了这片天地间唯一的色彩。
他如一柄即将出鞘的神剑,剑锋所指,正是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