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王阁前的广场,此刻已是一片鼎沸的油锅。
车马喧嚣,人声嘈杂。
从江南各地涌来的豪门车驾,将这片空地挤得水泄不通。拉车的骏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响鼻,空气中混杂着尘土、汗水与廉价脂粉的气味。各家的豪奴护院为了给自家主子争抢一个更靠近阁楼入口的位置,早已红了眼,彼此推搡,破口大骂,甚至有性子爆的,已经抽出了腰间的鞭子,在空中甩出骇人的噼啪声。
混乱,紧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片乱局的顶点,一道清脆又跋扈的笑骂声,毫无征兆地刺破了所有嘈杂,精准地灌入每个人耳中。
那声音,初听时如银铃摇晃,悦耳动听,可细品之下,却透着一股子淬了冰的威严与刻薄。
“哪里来的瞎了眼的狗东西?”
“也不撒泡尿照照,看看这是谁家的船,谁家的路,也敢挡着姑奶奶的道儿?”
“来人,给我掌嘴!”
话音未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股声音强行拽了过去。
只见那艘刚刚以蛮横姿态抢占了最佳泊位的金陵王家快船上,一道身影正顺着踏板走下。
彩绣辉煌,灼灼逼人。
她头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
她身穿一袭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裉袄,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
一张粉面,含威不露。
两弯柳叶吊梢眉,配着一双丹凤三角眼,眼波流转间,精光与媚色共生。
身量苗条,体格风骚。
丹唇未启,笑意便已先三分,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正是那执掌荣国府内务,以“凤辣子”之名闻于金陵的王熙凤。
几个被挤到一旁,心中正自不爽的纨绔子弟,仗着酒意与家世,见此绝色,顿时起了轻浮之心,正要上前搭讪调笑。
他们的话还未出口。
王熙凤柳眉一竖,那双丹凤眼里寒光迸射。
她甚至没有多看那几人一眼,只是手中描金的锦帕轻轻一挥。
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
她身后两名如同铁塔般的彪形大汉,已如饿虎扑食般冲出。
众人只听见“啪!啪!”几声脆响,清澈得令人牙酸。
那几个纨ā绔子弟脸颊瞬间高高肿起,五个鲜红的指印清晰可见。他们被那巨大的力道抽得原地转了两个圈,眼冒金星,口鼻窜血,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便软倒在地,被自己的家丁手忙脚乱地拖走了。
整个广场的喧嚣,在这几记响亮的耳光下,诡异地静止了一瞬。
所有人看向王熙凤的眼神,都变了。
从惊艳,变成了敬畏。
“哼。”
王熙凤红唇轻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她那股子发号施令、生杀予夺的精明强干,那股子在贾府权力场中浸淫出的威势,在这一刻展露无遗,瞬间镇住了场上所有心怀鬼胎之辈。
再无人敢挡她的路。
她在一众仆妇的簇拥下,领着心腹平儿,朝着滕王阁的入口走去。
她走得不快,下巴微扬,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仿佛不是来赴宴,而是来巡视自己的领地,神采飞扬,气场全开。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为她让出一条宽敞的道路。
刚走到阁楼的朱红大门前,王熙凤的脚步忽然一顿。
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入口一侧,正准备低调入阁的一对兄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