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潮台上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死寂,一种比刚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着每一个人。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那个单手将麒麟玉髓揣入怀中的年轻人身上。他们看着秦烈,不再是看一个狂傲的世子,而是看一尊从深渊中走出的,不可战胜的少年魔神。
江南总督李建业的脸,色泽变幻,最终定格成了死灰。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句被强行咽回去的怒斥,此刻化作了堵在胸口的瘀血,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氛围中,天际尽头,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声啼鸣。
“唳——!”
那声音并非寻常鸟类的鸣叫,而是一种极致的锐利,穿透了云层,穿透了观潮台上压抑的死寂,更穿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直刺神魂深处。
众人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团金色的阴影投射而下,遮蔽了天光。
那是一头巨鹰,翼展超过五丈,通体翎羽呈现出一种灿烂的金色,在日光下流淌着金属般的光泽。它的鹰瞳冷漠,俯瞰众生,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与狂暴气流,向着观潮台俯冲而下。
“金翅……龙鹰!”
人群中,一个见多识广的老者声音发颤,几乎是吼了出来。
“是镇北王府的空中霸主!非十万火急的军情,绝不会动用此等神骏!”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镇北王府?
军情?
那金翅龙鹰并未落地,它巨大的身躯在观潮台上空一个盘旋,带起的狂风吹得无数人衣袂狂舞,站立不稳。
一个巨大的黑色包裹从鹰爪上脱落,径直朝着秦烈坠去。
秦烈头也未抬,只是随意地伸出左手。
那个沉甸甸的包裹,带着千钧之势,落在他掌心时,却仿佛一片羽毛,只让他手腕微微一沉。
金翅龙鹰完成投递,发出一声高亢的啼鸣,双翼一振,再度冲入云霄。但它并未离去,而是在高空盘旋,那双锐利的鹰眼死死锁定着下方的一切,散发出随时准备扑杀猎物的凶戾气息。
秦烈的指尖,触碰到了包裹粗糙的麻布。
他甚至不需要打开。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混杂着石灰特有的干燥气息,已经钻入他的鼻腔。
这是他从小到大,最为熟悉的气味。
他掂了掂手中包裹的分量,又看了一眼封口处镇北王府特有的火漆印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父王在那边,也得手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秦烈当着所有人的面,猛地扯开了包裹的系带。
然后,他手臂一振,用力向上一抛!
“哗啦啦!”
包裹在空中散开。
“咕噜……咕噜噜……”
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滚动声响起。
数颗经过石灰初步处理,面目依旧狰狞扭曲的人头,从空中滚落,在大理石铺就的光滑地面上,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血痕。
“啊——!”
尖叫声骤然爆发!
离得近的宾客,被这突如其来、血腥无比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不少养在深闺的女眷,只看了一眼,便双眼一翻,直接晕厥过去。
扭曲的面孔上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与不甘,干涸的血迹与惨白的石灰粉末交织,构成了一幅地狱绘卷。
“这……这是……”
一位须发皆白,曾经在北境随军出征过的老将军,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强忍着胃部的翻涌,踉跄着走上前,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指向其中一颗依旧保留着金钱鼠尾辫的头颅。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草原金狼部落的可汗!是那位号称‘草原屠夫’的大宗师级强者!老夫曾在北境见过他的画像!他……他的脑袋,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