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潮台的风,并未停歇。
它化作了无形的浪潮,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朝着整个江南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倒灌。
仅仅半日。
观潮台一战的余波,便已彻底席卷了这片烟雨之地。
秦烈的名字,不再是那个在权贵口中带着三分轻蔑、七分调侃的“北境纨绔”。
它成了一个烙印。
一个滚烫的、带着血腥味的、足以让任何人在午夜梦回时惊出一身冷汗的烙印。
一个活生生的,武道神话。
钱塘城内,最大的“听风楼”茶馆。
说书先生那块惊堂木,被他拍得几乎要裂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啪!”
“上回书说到,那镇北王世子秦烈,于观潮台之上,独对江南七大高手!”
先生口沫四溅,双眼放光,整个人都陷入一种癫狂的亢奋之中。
“只见那叶家的小霸王,仗着人多势众,第一个跳出来叫嚣!嘿,你们猜怎么着?”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吊足了胃口。
满堂茶客,无论是挑担的脚夫,还是附庸风雅的士子,全都伸长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咱们的秦世子,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一笑,反手那么一挥!”
说书先生猛地一挥袖袍,带起一阵劲风。
“轰的一声!那叶家少主就像个破麻袋,直直飞出去三十丈远,砸进了钱塘江里,半天没冒泡!”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满堂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先生更是来劲,将醒木拍得更响。
“这还不算完!紧接着,秦世子单指擎天,对着那洪州城方向,口含天宪,舌绽春雷,只吐出两个字——”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
“剑——来——”
“我的乖乖!那一瞬间,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整个洪州城内,数以万计的佩剑,不管是挂在墙上的,还是藏在鞘里的,全都嗡嗡作响,然后‘咻’的一下,全部冲天而起!”
“万剑横空,遮天蔽日,浩浩荡荡飞跃百里,来到观潮台上空,对着世子爷俯首叩拜!那是什么场面?那他娘的才是真正的万剑朝宗!这哪里是凡人,这分明是九天之上的剑神下凡啊!”
说书先生讲得是口干舌燥,台下的百姓们却听得是热血沸腾。
在他们朴素的价值观里,强者,就该有强者的样子。
尤其是这种视权贵如无物,为国镇守边疆的强者,更是让他们发自内心地崇拜。
这故事,比任何戏文都精彩,比任何美酒都醉人。
扬州,林府。
书房内,檀香袅袅。
林如海端坐于太师椅上,面前是一盏上好的龙井,但他的注意力,却全在身前的心腹管家身上。
管家几乎是手舞足蹈,将观潮台上发生的一切,用尽了毕生所学的词汇,重新搬演了一遍。
从秦烈登台,到掌掴叶枫,再到单指补碑,万剑朝宗……
当听到最后,管家压低声音,用一种混杂着恐惧与崇拜的语气,描述那一袋子从天而降的蛮族宗师头颅时,林如海的身体,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他端着茶盏的手,青筋微微凸起。
茶水表面,一圈圈的涟漪不断扩散,几乎要漾出杯沿。
这位以沉稳儒雅著称的探花郎,此刻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好!”
一个字,从他齿缝间挤出。
他闭上眼,似乎在回味管家描述的那个画面,那个脚踩可汗头颅,睥睨江南群雄的年轻身影。
“好!”
第二个字,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音。
他猛地睁开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那光芒甚至冲淡了他眼底常年因忧虑而积攒的血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