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字,他一掌拍在书案上,震得笔墨纸砚一阵跳动。
“天佑我林家!天佑我林家啊!”
他站起身,在书房中来回踱步,脸上的激动之色再也无法掩饰。
“这哪里是给黛玉寻了个夫婿?这分明是为我林家,请来了一尊镇宅的真神!一尊行走在人间的杀神!”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接手的两淮盐政,是一个怎样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潭。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等着将他连皮带骨吞下。
他行此险招,将女儿的婚事与镇北王府绑定,本就是一场豪赌。
赌秦烈,赌镇北王府,有足够的力量,震慑住那些魑魅魍魉。
现在看来,他赌对了。
而且是大赢特赢!
秦烈表现出的实力越是逆天,态度越是霸道,那些想动林家的人,就越要先摸摸自己的脖子,看看够不够那柄黑金古刀一斩!
“有此麒麟儿为婿,何愁盐政不清?何愁宵小作祟?”
“我儿黛玉,后半生,安矣!”
与林府的狂喜截然不同。
盛家书房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盛纮在书房里来回兜着圈子,脚下的方砖几乎要被他磨穿。
他双手不断地搓着,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种灼心噬骨的懊悔,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错了,全错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懊恼与不甘。
“我之前让长柏去接触,实在是……实在是太稳了!太保守了!这等人物,这等潜龙在渊的真龙,岂是‘接触’二字就能结交的?”
他想起不久前,盛老太太还劝他,此事需徐徐图之,求一个“稳”字。
当时他深以为然。
可现在,那“稳”字,在他看来,简直就是错失泼天富贵的罪魁祸首!
那不是稳妥,那是愚蠢!是短视!
“不行,绝对不能再等了!”
盛纮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急切。
“光靠长柏那个木头脑袋,榆木疙瘩,怎么可能成事?他懂什么叫人情世故?懂什么叫雪中送炭?”
他的目光在书房里疯狂扫视,最后,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华兰……
对,还有华兰!
“虽说华兰已是嫡女,身份尊贵,但……但若是能攀上镇北王府这棵参天大树,那便是一步登天!”
盛纮的呼吸急促起来,一个更加大胆,甚至有些无耻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哪怕……哪怕只是进王府,当个没有名分的侍妾,甚至只是个端茶倒水的侍女,那也是我盛家天大的造化!”
他甚至开始盘算,今夜就该寻个由头,将华兰打包,亲自送到秦烈下榻的别院去。
用什么名义?
侍奉笔墨!
对,就用这个名义!
至于实际上是“侍奉”什么,那就心照不宣了。
短短半日,整个江南的天,都变了颜色。
舆论的风向,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惊天逆转。
从最初的“北境蛮子也配染指江南?”,到“且看他如何灰溜溜地滚回去”,彻底变成了对镇北王府的敬畏,以及对秦烈个人的、近乎神化的崇拜。
无数曾经隔岸观火的世家大族,连夜翻出库房里最珍贵的礼物,拟好最谦卑的拜帖,只求能有机会拜见这位新晋的江南之主,哪怕只是说上一句话。
而那些曾经在暗中给秦烈下过绊子、使过眼药的家族,此刻家主们正躲在自家府邸的最深处。
他们不敢点灯,不敢高声语,连窗户都用木条封死。
生怕那夜风中传来的,不是钱塘江的潮声,而是那柄黑金古刀划破空气的催命刀鸣。
秦烈,只用了一战。
就用最原始、最血腥、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在江南这块看似坚不可摧的利益棋盘上,硬生生砸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