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当那道足以搅动整个大周风云的旨意,在数百名大内高手的护送下,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江南之时。
京城的另一端,深宫大内,永寿宫。
这里早已不是权力的中心。
殿宇的琉璃瓦在月色下泛着陈旧的死光,远不如御书房那边灯火通明,人气鼎盛。
此地的烛火,似乎也比别处更暗几分。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檀香与药材混合的苦涩气息,一丝丝沁入骨髓的阴寒,驱不散,挥不走,仿佛已经在这宫殿的梁柱间盘踞了数十年。
这股阴沉,比皇帝所在的御书房,更加浓重。
软榻上,一个身形枯瘦的老者斜倚着,正是退位多年的太上皇。
他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眼皮耷拉着,仿佛随时都会睡去。唯有那双偶尔开阖的眼睛,还透着令人心悸的锐光。
他的手很干,青筋毕露,却异常稳定。
两颗被盘得晶莹剔T透,近乎玉质的核桃在他掌心间缓缓转动,发出的“咯咯”声,是这死寂宫殿里唯一的声响。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衣中的身影跪伏在下方,头颅深深地埋在臂弯里,正在用一种极低,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汇报着什么。
“……嘉隆帝的旨意,已经出京了。”
太上皇手中的核桃转动声,停了。
他没有睁眼,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淡淡的音节。
“嗯。”
黑衣人身体伏得更低,继续道:“名义是‘御前演武’,实则是要将秦烈诱入京城。许以‘神武大将军’之职,夺其兵权,将其困于京城这方寸之地。”
“捧杀?”
太上皇终于睁开了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那不能称之为笑。
“哼,朕那个儿子,还是只会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陈腐的气息,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过,这秦烈确实是个人物。”
太上皇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层层宫墙,看到了遥远的北境。
“不到二十岁便能领悟万剑朝宗……”
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核桃上温润的纹路。
“这份天资,倒是让朕想起了当年的太祖皇帝。”
作为执掌天下四十年的老皇帝,他虽已退位,但这偌大的京城,这大周的朝堂,依旧有一半的阴影笼罩在他的意志之下。
那些根深蒂固的勋贵世家,那些手握重兵的老将,依然只认他这一位“主子”。
在他眼中,大周如今最大的威胁是什么?
不是北境那个桀骜不驯的秦家。
而是那些日益坐大,开始抱团与皇权叫板的文官集团。
以及……那个坐在皇位上,羽翼渐丰,急于摆脱他控制的亲生儿子。
跪在下首的黑衣人感受着殿内愈发压抑的气氛,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太上皇,那咱们要不要……”
他眼中凶光一闪,单手并成刀状,在自己脖颈前做了一个无声的切割动作。
意思是,在秦烈进京的路上,设下埋伏,永绝后患。
“蠢货!”
斥责声不高,却重如雷霆。
话音未落,一颗核桃已脱手而出,挟着破风的厉响,精准地砸在那黑衣人的额角!
砰!
一声闷响。
黑衣人闷哼一声,额上瞬间渗出血丝,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金砖地面,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秦烈是一把好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