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缓缓坐直了身体,那枯瘦的身躯里,陡然爆发出一种猛兽苏醒般的恐怖气势。
“一把绝世好刀!”
“为什么要毁了?”
他将剩下的那颗核桃随手丢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太上皇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到窗前。
他推开雕花的窗棂,外面是墨汁般化不开的夜色,冰冷的夜风灌入殿内,吹动他宽大的袍袖。
他的身影,在窗前投下一道孤独而扭曲的影子。
“年轻气盛,武力超群,又与文官集团不和。”
太上皇看着外面漆黑的夜,嘴角勾起,露出了一个阴森的笑容。
那笑容里,满是算计与快意。
“这样的人,简直是上天送给朕用来清洗朝堂的绝佳利刃。”
他转过身,浑浊的老眼中,那点沉寂的浑黄骤然收缩,凝成了一点针尖般的寒芒。
“传朕密令给戴权。”
黑衣人身体一震。
戴权,那是当今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是皇帝的爪牙。
太上皇的命令,他敢听吗?
太上皇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声道:“他会听的。那条老狗,最懂得谁才是这宫里真正的主人。”
“等秦烈进京后,让他暗中接触。”
“告诉秦烈,朕很欣赏他。”
“若是他愿意效忠朕,朕可以做主,将最受宠的长乐公主下嫁给他。”
“联姻?”
黑衣人愕然抬头,一时间没能跟上太上皇的思路。
“可是秦家……”
秦家拥兵自重,早已是皇室心腹大患,再进行联姻,岂不是……
“用一个女人,换一个选择。”
太上皇的声音充满了玩味。
“是选择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岳丈,还是选择远在北境,对他未必完全放心的父亲和兄长。这个难题,朕要亲自给他出。”
“他若选了朕,便会成为朕在京城的一把屠刀,一把指哪打哪的刽子手。分化秦家父子,只是顺带的好处。”
太上皇冷笑着,那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响,显得愈发森寒。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若是他不识抬举……”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抹毒辣。
“那到时候,再借嘉隆那小子的手杀了他,也不迟。”
“一把不听话的刀,碎了也就碎了。”
黑衣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终于明白了太上皇的全部计划。
无论秦烈如何选择,都逃不出这张由两代皇帝共同编织的大网。
“另外。”
太上皇又补充道。
“把京城里那几个最近跳得最欢,不太安分的勋贵名单,整理一下。”
“等这头过江猛龙来了,正好借他的手,把这些垃圾清理干净。”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说碾死几只蚂蚁一样轻松随意。
京城的夜,更深了。
御书房的灯火与永寿宫的阴影,构成了这权力之巅的黑白两面。
一场围绕着“秦烈”这颗棋子的两宫斗争,因为他本人的即将到来,变得更加波诡云谲,杀机四伏。
而在千里之外的秦烈,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两位皇帝棋盘上最重要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