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扬州城外。
大营帅帐之内,气氛森然。
一名面白无须,身着锦袍的传旨太监,正捏着兰花指,尖着嗓子宣读圣旨。
那华丽的辞藻堆砌在一起,无非是些赞誉秦烈平定江南有功,少年英才,乃国之栋梁,特召其即刻进京面圣,另有封赏。
然而,跪在下首的几名镇北军将领,却个个面沉如水,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毕露。
捧杀。
这是赤裸裸的捧杀!
字里行间,将秦烈捧到了一个功高盖主、威势无两的危险位置。
帅案之后,秦烈静静地坐着,单手支颐,神情没有半分波澜。他甚至没有起身,更没有跪拜接旨,仿佛那代表着皇权天威的明黄卷轴,只是一纸无聊的公文。
“秦世子,接旨吧?”
传旨太监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眼神深处藏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秦烈抬起眼皮,那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伸出手。
太监连忙将圣旨连同盛放的紫檀木盒一并奉上。
秦烈接过,指尖在精致的木盒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个声音都叩在帐内所有人的心弦上。
他没有打开圣旨再看一眼,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帐外,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黑色“秦”字大旗。
皇帝想玩捧杀。
那就把这个“捧”字,做到极致。
做到让所有人都恐惧,让所有人都颤抖的极致。
做成一柄悬在嘉隆皇帝头顶,随时可以落下的……“杀”!
“传令下去。”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
“调集八百铁浮图,随孤进京!”
话音落下,整个帅帐内的空气骤然一紧!
几名将领猛然抬头,眼中是抑制不住的骇然与狂热。
铁浮图!
那支镇北王府的梦魇军团!
传旨太监的瞳孔更是狠狠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想开口说些什么,诸如“世子不可”、“此举与谋反无异”之类的话,但在秦烈那冰冷目光的注视下,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命令,如山倒。
呜——
苍凉的号角声自中军大营冲天而起,撕裂了扬州城外的宁静。
大地开始震颤。
起初只是轻微的抖动,如同远方的闷雷,但很快,那震动变得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清晰。整个扬州城都在这股恐怖的律动中摇晃,城墙上的砖石簌簌落下。
城中百姓惊恐地冲出屋舍,望向城外那烟尘冲天的军营,脸上写满了末日来临般的恐惧。
八百道钢铁身影,从军营深处最肃杀的营区,沉默地汇聚。
他们没有番号,只有代号。
他们便是——铁浮图!
每一名骑士,都骑乘着身高过丈的北方巨马,这种战马的血脉里流淌着一丝龙兽的基因,耐力与爆发力远超凡马。
从骑士到战马,全身上下,无一处裸露,尽数被厚重的黑色甲胄覆盖。
那是由墨家大师耗费心血,掺杂了天外陨铁锻造而成的符文重铠。甲片与甲片之间以精密的榫卯结构相连,活动自如,却又坚不可摧。阳光下,那些镌刻在甲胄表面的符文,正隐隐流转着暗红色的光芒。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骑士的脸上,是狰狞的恶鬼面甲,只留出两道幽深的缝隙,透出其中死寂的目光。
他们是战争机器。
是秦家耗费了三代人的财力与心血,喂养出的八百头只知杀戮与服从的战争巨兽。
八百人,未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