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她能管的,是府里的银钱出入,是下人的婚丧嫁娶。她能罚的,不过是几句斥骂,几下板子。
而现在,她手中握着的,是江南无数高官显贵的项上人头!
那份名单上每一个名字的背后,都是一个曾经需要她仰望、需要她赔笑奉承的庞然大物。
而现在,他们的生死,只在她的一念之间。
“噗通!”
王熙凤双膝一软,重重地单膝跪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妾身,遵命!”
她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只要妾身还有一口气在,这江南的银子,就绝不会少一个子儿!”
“定为世子,守好这大后方!”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美丽的丹凤眼中,燃烧着近乎狂热的火焰。
她望着秦烈那如同山岳般伟岸的身影,在心中立下了最决绝的誓言。
她要成为这个男人手中最锋利、最无情的敛财之刃!
让那些曾经瞧不起她的男人,那些只把她当成一个漂亮管家婆的蠢货,那些在背后嘲笑她“治家有余,眼界不足”的腐儒,通通匍匐在她的脚下,在她的剑锋前瑟瑟发抖!
“很好。”
秦烈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王熙凤。一个被压抑得太久,一旦尝到权力滋味,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去维护、去扩大的疯子。
只有这样的疯子,才能在他离开后,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手段,镇住江南这群贪得无厌的饿狼。
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踏上了登船的甲板。
宽大的衣袍在他身后翻飞,留下一个决然而冷硬的背影。
船头之上,盛长柏和罗慎远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二人,此刻也换下文官儒衫,一身干练的戎装,腰佩长刀,显得英武不凡。
自秦烈平定江南以来,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位北境世子如何以雷霆万钧之势,摧枯拉朽般地击溃了所有反抗势力。又如何以超越时代的眼光和手腕,重新梳理江南的经济脉络。
那种霸气与才略的完美结合,已经将他们二人彻底折服。
他们抛弃了文人固有的矜持与偏见,心甘情愿地选择追随。
此次作为随军参谋一同进京,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在朝堂那片不见血的战场上,为秦烈冲锋陷阵,助他一臂之力。
他们看到了刚才秦烈与王熙凤的交接,虽然听不清言语,但那把剑,那份名单,以及王熙凤决绝的下跪,已经说明了一切。
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敬佩。
这位世子,不仅武功盖世,权谋之术,更是滴水不漏。临行前这番安排,等于是在江南留下了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有王熙凤这把最锋利的刀在,江南后方,稳如泰山。
“呜——”
一声苍凉雄浑的号角长鸣,划破了天际。
擂动的鼓声戛然而止。
巨大的楼船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船身微微一震,开始缓缓脱离码头,在江面上犁开白色的浪花。
江风呼啸,吹动着秦烈黑色的披风。
他站在船头,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向北方。
那里,是京城。
那里,有他此行的目标,也有无数张已经为他织好的天罗地网。
巨舰破浪而去,在宽阔的江面上拉出一道越来越长的航迹,留给整个江南的,是一个令人敬畏、也让无数人彻夜难眠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