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秦烈马踏御街,当着满城百姓的面,将宰相韩章的脸面连同整个文官集团的遮羞布一同踩进泥里,整个京城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仿佛一场滔天风暴来临前,令人窒息的宁静。
所有人都知道,那卷被秦烈掷于宰相府门前的江南盐政罪证,已经被韩章亲手捡起,呈于御前。
但皇宫大内,却未传出只言片语。
嘉隆皇帝没有降罪,亦没有嘉奖。
朝堂之上,弹劾镇北王秦烈的奏疏堆积如山,却也石沉大海。
这股压抑到极致的沉默,在持续了十数日后,终于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打破。
——御前演武。
消息传出,满朝哗然。
谁都看得出,这是皇帝的阳谋。
你秦烈不是能打吗?不是视我大周法度如无物吗?那朕就给你一个最合规矩、也最不讲规矩的舞台。
皇家校场,天子御前。
是龙是虫,一战便知。
这哪里是演武,分明是一座为秦烈量身打造的血肉囚笼。
四月中旬,春雷阵阵。
乌云压城,沉闷的雷声自天际滚滚而来,碾过每一个人的心头。
万众瞩目的“御前演武大典”,在禁军森严护卫的皇家校场,正式拉开帷幕。
这不是科举场上笔墨文章的较量。
这是一场以命相搏,血淋淋的武道厮杀。
唯有从尸山血海中站到最后的那个人,才能从天子手中,接过那尊代表大周军方至高荣耀的“神武大将军”金印。
高高的龙台之上,杏黄色的华盖如云。
嘉隆皇帝身着九龙衮服,面无表情地端坐着,眼神深邃,无人能看透其喜怒。
在他的身侧,一席珠帘垂下,遮住了后面的景象。
但所有人都知道,帘后坐着的,是那位垂帘听政多年,真正执掌着大周权柄的太上皇。
龙台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旁,鸦雀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湿土与浓烈的杀气,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宣,镇北王世子秦烈——入场!”
一名太监扯着尖锐的嗓音,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个名字。
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带着一丝诡异的颤抖。
校场尽头,那扇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
一道黑色的身影,逆着光,踏入了这片早已被阴谋与杀机浸透的土地。
秦烈依旧是一身玄黑劲装,背上用粗布包裹着那柄沉重的黑金古刀。
他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了在场所有人心跳的鼓点上。
咚。
咚。
咚。
瞬间,数万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化作实质般的压力,狠狠地压向场中那道孤单的身影。
有文官集团毫不掩饰的怨毒与仇恨。
有勋贵武将们幸灾乐祸的冷笑。
有来自高台之上,深不可测的审视。
更有从演武台周围那些参赛者身上,散发出的,最为纯粹、最为直接的……杀意。
秦烈对此视若无睹。
他平静地走着,目光甚至没有在龙台之上停留片刻。
这并非科举举子入场考较文章的文雅之地。
这里的规矩,更加原始,更加残酷。
一名负责登记的礼部官员快步上前,拦住了秦烈的去路。
他手中捧着一张纸,纸上的墨迹甚至还带着几分潮气。
官员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