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到老太监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满是冷汗，眼神躲闪，根本不敢朝擂台的方向多看一眼。
皇帝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知道，他必须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此时此刻，在文武百官、天下豪杰的注视下，他不仅不能表现出丝毫的恐惧，还要表现出帝王的欣赏与胸襟。
他缓缓松开几乎嵌进肉里的手指，强行挤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
“好！”
皇帝站起身，一股内力自丹田提起，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死寂的校场。
“好！”
第二个好字，他加重了语气，似乎在说服自己，也似乎在警告某些人。
“好！”
第三个好字，声若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秦烈勇冠三军，谋略过人，真乃朕之樊哙，国之栋梁！”
皇帝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炸响，试图重新夺回属于他的主场。
“传朕旨意——”
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今科御前演武，秦烈夺魁！”
“特赐封秦烈为‘天策上将’，位列一品，赐紫金蟒袍，享开府建牙之权！”
此言一出。
全场，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炸开了锅。
群臣震动！
天策上将！
那可是当年太宗皇帝亲征天下时，才担任过的无上官职！
虽然自太宗之后，这便成了一个虚衔，并无调动一兵一卒的实权，可它所代表的荣誉，简直是武将的顶峰，是捅破了天的荣耀！
皇帝的算盘，在每一个官场老油条心中，都清晰无比。
给你最高的荣誉，把你捧到天上。
然后，再用这座黄金打造的牢笼，将你牢牢锁在京城。
名为重用，实为软禁。
名为恩宠，实为架空！
高明！
狠辣！
这才是帝王心术！
台下的文官队列中，盛纮听到“天策上将”四个字，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耳边嗡嗡作响。
“老天爷……”
他双眼一翻，身体一软，差点就这么当场晕厥过去。
一品！
那是一品大员啊！
他的女婿，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一品大员！
盛家的祖坟，这哪里是冒青烟？
这是冲天大火，是岩浆喷发！
盛纮哆嗦着嘴唇，整个人陷入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之中，几乎听不到周围任何声音。
擂台之上，秦烈听着那所谓的封赏，纹丝不动。
那张冷硬的面庞上，没有任何狂喜，甚至没有任何波澜。
只是在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弧度，带着三分讥讽，七分冷漠。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终于动了。
他单膝缓缓跪地，动作沉稳，没有一丝一毫的诚惶诚恐。
“臣，谢主隆恩！”
声音洪亮如钟，传遍四野。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充满了恭顺。
可他那跪下的身躯，脊梁却挺得笔直，如一杆即将刺破苍穹的长枪。
他那低垂的眼眸深处，桀骜与不驯的光芒，一闪而逝。
龙台之上，刚刚找回一丝帝王威严的嘉隆皇帝，在接触到那道目光的瞬间，心脏猛地一抽。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再次爬满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