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满了整个天际。
京郊大营内,寒风卷着尘沙,吹得营中“秦”字大旗猎猎作响。
中军大帐之内,烛火通明。
秦烈坐在帅案后,指节分明的手指,正捻着一张薄薄的宣纸。
纸上是花芷亲笔写下的名单,字迹娟秀,带着一股身处绝境却不肯折断的风骨。
花家女眷,共计三十七人。
姓名,年龄,乃至各自擅长的女红、算学、管事等琐碎杂务,都一一列明。
秦烈的目光在“花芷”二字上停留了一瞬。
他想起那个在囚车前,明明恐惧到浑身发抖,却依旧死死护住家人的长女。
他敲了敲桌案,思索着如何将这些人安插进北境的体系中。
这些不是普通的妇人,而是曾经的顶级门阀培养出的精英,用好了,价值千金。
就在此时,帐外,脚步声杂乱,夹杂着亲卫的低喝。
“抓住了!是个小贼!”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亲卫单手拎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身影,像扔一个破麻袋,直接扔在了大帐中央的地毯上。
一股泥土混合着食物馊味的怪气,瞬间在帐内散开。
“殿下,这小叫花子躲在粮草车里偷嘴,被巡逻的兄弟们逮了个正着。”
那身影在地上滚了一圈,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只露出一头结成了泥块的乱发。
秦烈眉头微皱,视线从名单上移开。
地上的“小贼”却忽然动了,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怀里还死死抱着半个啃得乱七八糟的馒头。
他也不怕,只是抬起头,一双在污垢中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最后,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秦烈帅案一角,一个不起眼的白色瓷瓶。
那是军中常备的金疮药。
“那个……配方不对。”
一道含糊不清,带着奶气的声音响起。
那小乞丐嘴里塞满了馒头,说话瓮声瓮气的。
他伸出一根黑漆漆的手指,遥遥指着那个药瓶。
“加了白及是能止血,可量忒大了,血止住了,新肉也长不出来。该换成三七,三钱就够了。”
帐内,瞬间一静。
连方才禀报的亲卫都愣住了。
秦烈翻动书页的手指,蓦然停住。
他抬起眼,冰冷的视线第一次真正落在那团污泥般的身影上。
“水。”
他吐出一个字。
亲卫不敢怠慢,立刻端来一盆清水。
秦烈起身,走到那小乞丐面前,蹲下身。
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瞬间将那小小的身躯完全笼罩。
小乞丐似乎被吓到了,缩了缩脖子,但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那个药瓶,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秦烈没有半分温柔,粗暴地抓过一块布巾,浸透了水,直接按在那张小脸上用力擦拭。
泥垢混着水,一道道地往下淌。
很快,一张清秀至极,却带着几分呆滞与痴憨的脸庞,显露出来。
是个女孩。
那双眼睛很大,很亮,却有些空洞,带着不似常人的茫然。
秦烈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张脸,这份痴傻的神态,再联系到那惊人的医药天赋……一个被整个汴京上层圈子当做笑谈的名字,浮现在他脑海。
“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