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咸阳宫的灯火通明,与百里之外的这处死寂,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处隐秘、潮湿的溶洞据点。
水滴从倒悬的钟乳石上渗出,滴答,滴答,敲打在下方的水洼里,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声响。
火把的光芒摇曳不定,将洞壁上狰狞的石影投射得扭曲怪诞。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丝踉跄与拖沓,打破了恒久的死寂。
守在洞口的几名反秦势力的首领精神一振,目光齐齐投向那幽深的入口。
一道人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随即脚下一个趔趄,重重扑倒在地。
“侠魁!”
数声惊呼同时响起。
早已等候在此的农家高层与其他反秦势力的代表们,立刻围了上去。
那倒地之人正是农家侠魁,田光。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喉头却猛地一阵耸动。
“噗——!”
一口粘稠的黑血,带着一股腥甜到发腻的恶臭,喷洒在湿冷的地面上,瞬间腐蚀出一片滋滋作响的白沫。
众人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田光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那是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宛如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的朽木。
他的双眼空洞,曾经的锐气与豪情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深入骨髓的惊恐与颓败。
“失败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每一个字都伴随着一丝黑血从嘴角溢出。
一名性急的燕地豪杰忍不住追问:“侠魁,到底发生了什么?以您的修为,就算不敌,也断不至于……”
田光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那只曾经能稳稳握住天下名剑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蒙恬……”
他念出这个名字,牙关都在打颤。
“那根本不是人!”
这句话,让整个溶洞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数分。
“他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内力。”
田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恍惚,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绝对力量支配的战场。
“我所有的剑气,斩在他身上,只发出金铁交鸣的闷响!连他的皮都破不开!”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最让他崩溃的一幕。
“我的‘惊鲵’……被他……被他用两根手指,一寸一寸地,徒手捏成了碎片!”
惊鲵剑!
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与渊虹、天问齐名的风胡子剑谱上的绝世名剑!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竟然……被徒手捏断?
这是何等恐怖的肉身力量!
所有人都对蒙恬有所了解。大秦的顶尖将领,宗师境的强者。
可宗师,终究还是人的范畴。
现在田光所描述的,已经超出了他们对“人”这个概念的认知。
那不是武学。
那是神话!
“金刚不坏……他就是个金刚不坏的怪物!”
田光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其中混杂着无尽的恐惧与不甘。
在场的所有人面面相觑。
他们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一种名为荒谬的震撼。
一股寒气,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四肢百骸都变得冰冷僵硬。
蒙恬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是苏长青……”
田光颤抖着,终于说出了那个如今在七国旧地,几乎能止小儿夜啼的名字。
这个名字本身,就仿佛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魔力。
“蒙恬亲口所说……”
田光的眼神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死灰。
“是那个大秦国师,赐予了他‘巨灵神力’!”
溶洞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