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依旧是一口深井,扔石头下去连个回响都没有。
雷达站的空气又湿又黏,像是被人嚼过的口香糖。
林越把身体缩进睡袋深处,试图用脊背去感知地面的震动。
十五米。
这是目前的极限。
那个名为“神格碎片”的东西像是一把粗暴的手术刀,在他的顶叶皮层上乱划了一通,把原本属于视觉的神经回路全搭到了直觉上。
现在只要闭上眼,这半径十五米的球形空间里,任何一点能量的涟漪都像是在这口深井里炸开的水花。
角落里,那两个被深度催眠的学生正蜷缩着抽搐。
他们身上的灰色线条——那是被“蚀”操控留下的痕迹——正在断裂。
每一次断裂,这两人就会像离开水的鱼一样猛地弹一下腿。
这很正常。戒断反应。
不正常的是陈砚。
那个被扎带反绑在暖气管上的前教授,此刻安静得像尊泥塑。
但在林越的黑白视野里,陈砚就像个正在泄露的核反应堆。
三根崭新的、极细的灰丝,正从陈砚的后脑勺悄悄探出来。
它们不像之前的那些粗暴锁链,更像是某种菌丝,贴着地面极其缓慢地游走。
一根探向了正在擦枪的沈鸢。
一根爬向了疯狂敲代码的阿哲。
还有一根,悬在半空,像条在那儿嗅着味道的毒蛇,迟迟没有落下。
“换班了。”赵骁的大嗓门把空气里的沉闷震碎了一块。
他踢了踢旁边打盹的男生,手里拎着那根带血的钢管,活像个刚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
“只要不是去厕所,谁都不许靠近那个姓陈的半步。谁要是敢私自跟他说话,老子就把谁扔出去喂鱼。”
赵骁这人粗中有细,知道现在人心散了,必须得靠吼。
沈鸢没理会赵骁的动员,她提着那把92式手枪,径直走向门口换岗。
路过陈砚身边时,那尊泥塑忽然动了动嘴皮子。
声音极低,但在林越那只完好的右耳听来,清晰得刺耳。
“你枪法很好,可惜打不穿人心。”
沈鸢的脚步顿住了。
那一瞬间,林越“看”见缠绕在她脚踝附近的那根灰丝猛地涨大了一圈,像是在吸食某种养分,颜色从灰白转成了惨淡的暗红。
沈鸢没回头,只是握着枪柄的手指骨节发白,随后快步走出了阴影。
陈砚垂下头,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隐没在黑暗里。
他在享受。
林越把手里的暖气管换了个手拿。这根铁管太凉,冻得掌心发麻。
他慢慢站起身,沿着墙根挪动。
这动作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个瞎子在熟悉环境,为了下次尿急时不至于撞墙。
铁管轻轻敲在墙面上。
回声沉闷,是实心砖墙。
林越走了两步,又敲了一下。
声音变脆了,墙体密度在下降。
再走两步,靠近地面裂缝的位置。
空——
这声音不对。
不是回声,是吸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