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堵墙后面是空的,而且连通着地下深处。
林越停下动作,腦子裡迅速勾勒出整个雷达站的气流模型。
这里原本是个封闭的铁罐头,但因为有了这条未被记录的竖井,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共鸣腔。
外面的迷雾顺着竖井倒灌进来,把恐惧和压抑像腌咸菜一样封死在屋里。
这就是陈砚那个“心理实验室”的天然扩音器。
不远处,阿哲突然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
他抓了抓那一头乱如鸡窝的头发,把眼镜摘下来哈了口气。
“没道理啊……”阿哲自言自语,“这波形不对称。”
林越没过去,他现在是个累赘,凑过去只会惹人嫌。
他重新坐回角落,那个位置正好能把所有人的动静尽收眼底——如果他有眼睛的话。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停在了面前。
带着一股硝烟味,还有那种老式机械润滑油的味道。
是沈鸢。
她蹲下来,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一只冰凉的手塞给他两样东西。
一截黑乎乎的碳棒,还有一张摸起来边缘焦脆的纸。
“老莫死前塞给我的。”沈鸢的声音压得只有气流声,“他是通讯兵,临死前一直想修地下的备用电台。他说‘他们用低频切开脑子’。”
林越摸索着那张纸。
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这是一张手绘的电路图,线条凌乱,有些地方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我不信鬼神。”沈鸢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我听见我脑子里有人在念一串数字。那是我的军籍号。”
那根缠在她脚踝上的灰丝,此刻已经爬到了膝盖。
林越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手指顺着电路图上的走线滑动,指尖像是带了电。
這图纸画的不是电台。
这是一个简易的震荡放大器。
老莫早就发现了。
那个所谓的“阿尔法脑波诱导”,根本不需要大型设备。
只要有一个特定的频率源,加上这个封闭的回声环境,人脑本身就是最好的接收器。
可是频率源在哪?发射器明明已经被赵骁踩碎了。
林越猛地抬起头,那双灰白的眸子死死“盯”向储物间的方向。
心眼的视野里,那片原本平静的黑暗被撕裂了。
一圈又一圈肉眼不可见的波纹,正以陈砚的脑袋为圆心,向四周扩散。
那频率极低,低到连听觉神经都捕捉不到,直接作用于颅骨,引发微小的共振。
陈砚依旧低着头,像是在忏悔。
但在那层皮囊之下,他的舌头正抵着上颚,极其规律地进行着某种微不可查的弹击。
哒、哒……哒。
喉部声带完全静默,但他利用舌骨和颅骨的传导,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活体骨传导发射源。
每一次舌尖的撞击,都像是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那三根灰丝就随着波纹疯狂生长,瞬间跨越了地面的距离,直接扣上了阿哲和沈鸢的后颈。
这根本不是什么超能力。
这是把人体的生理结构利用到了极致的恶意。
林越捏紧了那张带血的图纸,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握住了签字笔。
如果不打断这个频率,再过半小时,这里就会变成真正的屠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