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比阿哲的肚子叫声更刺耳。
“八个人,两天。”
这简单的算术题像块千斤顶压在每个人心头。
空气里的铁锈味似乎都变得寡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名为“生存焦虑”的酸腐气。
就在大家盯着那几包压缩饼干,恨不得用眼神把它们瞪出增殖反应的时候,苏婉婷带着颤音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林越……赵班长,你们能不能过来一下?”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这三个伤员……不对劲。”
林越并没有走过去,他只是偏了偏头。
不用苏婉婷解释,他的“心眼”已经捕捉到了异常。
那三个之前被判定为轻伤的同学,此刻正并排躺在防潮垫上。
他们睡得很沉,或者说,昏迷得很彻底。
但在林越的感知里,他们的身体就像三台正在过载运转的矿机。
“眼球凸出,眼睑闭合不全,像……死金鱼。”苏婉的声音里夹杂着强压的恶心,“而且,你们听。”
不用特意去听。
寂静的岗亭里,那三人的喉咙深处正发出一种整齐划一的低频嗡鸣。
嗡——嗡——嗡——
这声音并不大,像老旧冰箱压缩机的震动,但频率惊人的一致。
更要命的是,林越觉得这频率极其耳熟。
这就是昨晚陈砚那一套“颅骨广播”的底噪。
林越皱眉,手指下意识地摸索到那根还没凉透的铁管。
他缓步上前,世界在他脑海中褪去表象,剥离成线条与色块。
在那三人的脑干位置,根本没有什么正常的神经电信号。
一团团灰白色的、如同霉菌般的微型丝网,正死死盘踞在他们的生命中枢上。
这些丝网不仅仅是附着,它们在搏动,每一次收缩都与心脏的跳动完全逆行。
这不是疾病,这是重构。
林越举起铁管,轻轻敲击地面。
一道极细微的干涉波顺着地板传导过去。
他试图用刚才对付陈砚的方法,通过物理共振去扰乱这些丝网的结构。
然而,就在干涉波触碰到那些灰丝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丝网并没有像陈砚体内的连接那样崩断,反而像是有意识的含羞草一样瞬间收缩,紧接着以极快的速度改变了自身的震动频率,完美避开了林越的干扰。
林越的手指僵住了。
这玩意儿……有防火墙?还能在线打补丁?
“它们在学习。”林越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刚才那一波屏蔽操作,反而让这些东西进化出了抗性。”
“什么意思?”赵骁咔哒一声拉开了枪栓,脸色铁青。
“意思是,陈砚那个变态只是个路由器。”林越猛地抬起头,那双无神的灰白瞳孔直直地“望”向头顶厚重的混凝土天花板,仿佛能洞穿这几百米的岩层,“而真正的互联网供应商,在天上。”
在他的“心眼”极限视野里,他不再局限于观察人体。
他看见了漫天垂落的线。
如果不主动去感知,这些线条近乎透明。
但此刻,当他强行集中精神力逆流而上时,整个雷达站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提线木偶剧场。
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黑色因果线,穿透了泥土、岩石、金属,从高空那片无法名状的浓雾中垂落。
每一根线的末端,都连着一个活人的天灵盖。
陈砚是活跃节点,这三个伤员是备用节点,而他们剩下的人……是待机节点。
“不能留了。”赵骁是个果断的人,或者说,恐惧让他不得不果断,“苏婉婷,让开。这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防止我们都被同化。”
“不行!”苏婉婷张开双臂挡在伤员面前,平日里温温柔柔的姑娘此刻像只护崽的母鸡,“他们还能说话!刚才小李还喊疼!这是寄生,是病,能治!”
“治个屁!你没听见林越说吗?这是联网的!”赵骁急了,枪口微微下压,“等他们醒了,这屋里谁也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