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耗尽的第三天,饥饿感已经从一种生理上的折磨变成了精神上的钝痛。
凌晨三点,整个世界都睡死了,只有林越脑子里的“网”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
他听不到声音,但感知到了异常的震动——不是来自地下,而是来自身边。
两个幸存下来的学生,原本缩在角落里睡觉,此刻却像提线木偶一样站了起来。
他们的步伐僵硬而整齐,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同一个节奏点上。
林越“看”见他们体内的生命火光正在变得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带着铁锈味道的浑浊灰气。
他们正在往井口走。
嘴巴一张一合,虽然林越听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喉结震动出的那个旋律——那是小满之前哼过的儿歌,《两只老虎》。
只是这旋律现在变得扭曲、断裂,像是用生锈的锯子在拉扯。
那是沈鸢动手的动静。
她在黑暗中像只猎豹,一记手刀精准地切在一个男生的颈动脉窦上,那团灰气瞬间散去,人软绵绵地倒下。
但另一个没那么幸运。或者说,他更快。
就在沈鸢转身的刹那,那个男生狠狠咬合了下颚。
林越“看”到一股剧烈的痛觉信号炸开,紧接着是大量的鲜血喷涌。
那男生的生命线像是被剪刀咔嚓剪断,但并没有立刻消散。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从他体内逸散出的生命光点,没有回归天地,反而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嗖地一下钻进了地底。
林越摸索过去,伸手在那具温热的尸体前晃了晃。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知到那双翻白的眼球上,殘留着最后一丝倒影——那不是天花板,而是一只巨大的、并不存在于现实维度的青铜铃铛。
这地方不能待了。
半小时后,配电室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我们得下去。”林越坐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根带血的铁管,“守在这里只是等死。刚才那两个人就是信号,这里的空气已经变成了媒介,再拖下去,我们都会变成那种会走路的烂肉。”
“你疯了。”沈鸢正在擦拭手上的血迹,声音冷硬,“你现在的平衡感连个三岁小孩都不如,走平地都晃,还想下管道?那是排水系统,不是旅游观光隧道。”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林越反问,他指了指脚下,“刚才那小子的魂儿都被地下吸走了。这说明那个‘铃童’根本不是本体,它只是个诱饵,或者说是个受体。真正的核心节点在下面,顺着排水管逆向走,必须切断它的供能网络。”
沈鸢沉默了。
她知道林越是对的,但这甚至算不上九死一生,简直是送死。
林越没等她同意,从怀里掏出了那块之前拆下来的铝板。
他用力将铝板掰弯,在那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把它扣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你想干什么?”赵骁一脸惊恐。
“我的‘心眼’需要震动频率来维持高精度成像。”林越把铁管轻轻敲击在铝板上,嗡的一声,胸腔跟着共振,那一瞬间,他的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神却变得异常清明,“这样敲,我的肋骨大概率会断,但能换来五分钟的连续观测窗口。够我们走过最危险的路段。”
“我带队探路不行吗?”赵骁急了,“我有劲儿,皮糙肉厚。”
“不行。”林越摇摇头,语气不容置疑,“只有我能看见能量的流向。那些东西布下的陷阱,在你眼里是空气,在我眼里是高压电网。你走前面,除了死得快点,没别的作用。”
沈鸢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最后吐出一口浊气:“行。我和赵骁把你夹在中间。每走一百米必须停下,你要是死在半路上,我绝对不背尸体。”
地下管道的世界,比想象中更加令人作呕。
这里没有光,空气湿度大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墙壁上并不是冰冷的水泥,而是一层层滑腻的黑色薄膜。
林越伸手扶墙时,感觉手掌下的触感并不是静止的,那层膜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肠壁内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