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风有点不对劲。相比于地面的死寂,岗亭顶端的风里夹杂着一股焦糊味,就像是谁家把炖肉连着锅底一起烧穿了。
林越爬上来的时候,膝盖在铁皮瓦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小满就坐在两米外,两条腿悬空晃荡,那个青铜铃铛在她手里被玩成了拨浪鼓,可就是不出声。
给我看看。林越伸出手。小满很听话,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手里的东西是谁的,直接递了过来。
指尖触碰到那层铜锈的瞬间,林越脑子里的那根弦,崩断了。
并没有什么电流,也没有爆炸。那一刻,他的“心眼”视野像是一张被人用力撕开的黑纸。
原本由线条和色块构成的世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猩红的斜坡。
那地方在燃烧。数十根巨大的黑色石碑像断掉的牙齿一样插在斜坡上,每一根都还在冒烟。
天上没有云,只有一只巨大的、只剩下骨架的鸟掠过。
它嘴里衔着的一颗还在跳动的眼球,那是活的,还在滴血。
林越的鼻腔里猛地喷出一股热流,直接滴在了手背上。
视觉回归黑暗,耳边是赵骁惊恐的叫声和沈鸢拉枪栓的声音。
林越摆摆手,示意别动。他胡乱抹了一把鼻子,那一手的黏腻触感告诉他,流出来的血不少,而且闻起来很臭,像是放了一周的猪血。
怎么了?赵骁的声音都在抖。没事,有点上火。林越把铃铛攥在手里,另一只手去摸小满的头。
这丫头的状态很奇怪。在“心眼”里,她头顶那条原本还在蔓延的银色裂纹,现在竟然结痂了。
那种正在不断侵蚀她理智的污染源,像是遇到了天敌,缩成了一团死肉。
这铃铛是个干扰器。小满。林越轻声问,这东西哪来的?
小满歪着头想了半天,最后一脸茫然地摇摇头:不记得了。
醒来就在口袋里。果然,记忆断层。这是典型的“蚀”污染后遗症,或者说,是这铃铛生效的代价。
这玩意儿邪门。赵骁盯着那满是铜锈的铃铛,咽了口唾沫,要不砸了吧?
我看电影里这种不响的铃铛通常都是招魂的。
别动。林越拦住了赵骁伸过来的手。不仅不能砸,还得供着。
这东西发出的频率虽然人耳听不见,但能抵消“蚀”的波段。
简单来说,这是一台针对精神污染的无线电干扰仪。
林越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撮之前抠下来的碳棒碎屑,均匀地抹在铃铛表面。
然后他拿起那根铁管,轻轻敲击着脚下的铁皮屋顶。
当——节奏很慢,他在找那个共振点。
在敲到第七下的时候,铃铛表面的碎屑突然动了。
它们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粉,迅速在铜锈并不平整的表面重新排列,最后浮现出一行极其微小的、甚至在发光的字迹。
林越看不见光,但他能感知到那些碎屑组成的纹路。
【目盲者承瞳,断刃者继锋】什么意思?
赵骁凑过来,把脸都要贴上去了,这是哪国的字?怎么看着像画符?
林越没说话,他感觉到沈鸢的呼吸节奏变了。
那个女人显然看懂了什么,或者感觉到了什么,她正在不动声色地把手里的刀柄握得更紧。
第二天清理外围尸体的时候,这种感觉被证实了。
那是一具穿着破烂作战服的尸体,骨头都已经酥了,一碰就碎。
但在尸体的手里,死死攥着半块烧焦的牌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