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心感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另一种更直接的触感覆盖了它。
陆昭手里的断杖终于落到了实处,那是某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狠狠刮过。
随着杖尖划过地面,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里,忽然浮现出无数条发光的细丝。
那是活的。这些光痕像极了某种寄生虫在皮肤下游走的轨迹,它们疯狂地扭动着,所有的末端都指向坡顶那群残破的石碑。
这是记忆坟场。陆昭收回断杖,那双只有缝合线的眼睛似乎正在注视着虚空中的某个点。
凡是踏入此地的人,脑子里的东西都会变成这里的肥料。
你们的过去,归这块地了。林越没有接话,他抬起手里的铁管,试探性地在地面敲了一下。
没有声音。这很不合理。
铁管撞击硬化泥土,理应发出清脆的响声,但此刻那声音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胶水粘住了。
震动刚一产生,就被周围凝固的空气瞬间吞噬。
这里的因果线太密了。密到了连声波这种物理震动都挤不过去的地步。
在这里,只有那些碑文说了算,林越,退后。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低喝。那是沈鸢,那个女人不知什么时候摸了上来,像一只伏击猎物的猫。
她藏在一辆只剩下半个车架的废弃越野车后面,呼吸压到了最低频。
在她的认知里,林越此刻的静止是因为恐惧,毕竟面对一个能划地为牢的瞎子,正常人都该感到害怕。
沈鸢她从掩体后暴起,动作利落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手里的军刀直奔陆昭的后颈。
“蠢女人。陆昭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把手里的断杖向后随意一挥。
那个动作轻描淡写,就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但就在断杖挥出的瞬间,空气中荡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沈鸢的身形猛地一顿。
“啊”……
她发出了一声极度压抑的呻吟,整个人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迎面推了一把,踉跄着退后了三步。
那不是物理攻击。在林越的“心眼”里,那一瞬间发生的交互极其暧昧且恶心。
陆昭身上并没有爆发任何冲击波,反而是沈鸢的脑域防线在一瞬间被强行扒开了。
那是某种湿漉漉的、带着倒刺的能量触须,顺着她的七窍钻了进去,然后极其粗暴地在那团名为“记忆”的软肉上狠狠舔了一口。
就像是一个卑劣的小偷,在受害者的闺房里肆意翻找着最私密的日记。
沈鸢捂着脖子跪倒在地,那种窒息感不仅仅来源于气管,更来源于灵魂深处的剥离感。
她忘了点什么。
就在刚才那一次接触中,她脑海中某一段关于童年的片段,被那个瞎子硬生生抠走了。
你也想试试吗?陆昭转过身,那张缠满绷带的脸正对着林越。
林越依然没动,但他做了一个让陆昭都没看懂的动作。
他把那块染血的铝板重新扣紧在胸口,然后举起铁管,对着自己刚刚接好的肋骨,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骨裂声沉闷而清晰。
剧痛像是一桶冰水,瞬间浇透了林越浑身的神经末梢。
在这个感知被屏蔽的鬼地方,只有极致的痛觉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这就是钥匙。随着胸腔的剧烈共振,林越原本被压制的“心眼”视野像是被撕开的幕布,猛然清晰起来。
他看见了陆昭的真面目。那个人体内是空的。
没有代表情绪的红色,没有代表理智的蓝色。
这具躯壳里塞满的,只有黑色的锁链。
那一层层如同蟒蛇般缠绕的因果锁链,将陆昭的灵魂死死捆住,而每一条锁链的另一端,都连着坡顶那些倒插的石碑。
“你不是守墓人。林越突然开口了,声音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
“你是这里的锁。你并没有控制这些石碑,是这些石碑把你钉在了这里。你是它们的排泄口。
陆昭握着断杖的手僵了一下。
“你是要找死。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被戳穿后的恼怒。
林越没有理会他的威胁,反而直接盘腿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