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像敲击金属,倒像是指甲刮过黑板,顺着脚底板直钻天灵盖,激起一层难以名状的鸡皮疙瘩。
脚下的土地在“哼”了一声后,似乎把那种令人牙酸的频率吞了下去。
紧接着,视野里那本来还在发热的“心眼”残像,也就是那种类似因为看久了强光而残留的光斑,突然烫得像个刚出炉的烤红薯。
这就是所谓的“显灵”?
面前那块漆黑的巨碑表面,像是被顽皮的孩子用荧光笔涂鸦了一般,缓缓浮现出一行扭曲的篆文投影。
“汝所不见,皆因已见。这就开始打哑谜了?
跟那种喜欢把简单道理包装成文言文来显得高深莫测的教授一个德行。
左耳那种湿漉漉的瘙痒感愈发强烈,林越刚想伸手去挠,那摊本来顺着脸颊流下的液体竟然违反了重力规则。
它们没有滴落,而是在接触到焦土的那一瞬间,“呲”的一声蒸发成了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
这些光点像是找到了巢穴的蜜蜂,围着他的脑袋嗡嗡旋转了整整三圈,然后——完全不打招呼地,一头扎进了他的眉心。
脑仁像是被一根冰镇过的钢针狠狠扎了一下。
没有那种玄幻小说里醍醐灌顶的舒爽,只有一种类似夏天一口气喝完大杯冰沙后的剧烈头痛,名为“生理性泪水”的东西瞬间蓄满了眼眶。
“林越!”
沈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林越侧过头,“看”到一团模糊的人形轮廓正试图冲过来。
但就在她距离自己还有三步远的时候,空气中似乎弹开了一层看不见的气垫。
沈鸢被弹得倒退几步,作战靴在地上犁出两道深痕。
她捂着额角,那里正渗出一丝鲜红,显然是撞得不轻。
“别过来。”林越吸着凉气,摆了摆手,“这地方现在有点‘漏电’。”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沈鸢腰间快拔枪套里的那些黄铜子弹,此刻表面正疯狂地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种纹路,和他手中这根碳素管上的如出一辙。
这破石碑不挑食,连子弹的数据都要读取?这到底是什么流氓协议。
林越不再单纯地敲击,而是把手中的铁管当成了探针,深一脚浅一脚地试探着地面的硬度。
每一次铁管插入地缝的深度都不同,有时候是三寸,有时候是半尺。
回声不对。这片焚忆坡根本不是什么乱葬岗,这下面是空的。
或者更准确地说,这整个斜坡就是一个巨大的共鸣音箱,而那些横七竖八的碎碑,就是音箱里的吸音棉和电阻。
每一次回声的畸变,都在他脑海里勾勒出一张复杂的能量流向图。
而在他读取这张图的同时,一股冰冷且贪婪的意志也顺着铁管反向爬了上来,试图窥探他的大脑皮层。
就像是两个人互相拿手电筒照着对方的眼睛,谁先眨眼谁就输。
林越手指轻点铁管,保持着那种诡异的敲击节奏。
哒,哒,哒……
他在第七拍的时候,故意停住了。这就好比听歌听得正嗨,突然被人拔了耳机线。
那种戛然而止的空虚感瞬间引发了反噬。
脑海中的“心眼”视野瞬间炸裂,原本线性的时间在他眼前崩解成了无数条散乱的毛线团。
他又回到了那个有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
但这一次,墙壁上裂开了无数道缝隙,每一道缝隙里都播放着一部属于“林越”的短片。
左边的缝隙里:他睁开了眼睛,看到了色彩斑斓的世界,然后下一秒,全身的神经像是被点燃的导火索,他在惨叫中化为灰烬。
那是身体无法承载神性的下场。
右边的缝隙里:他拒绝了这一切,浑浑噩噩地活了下去。
十年后,在一个肮脏的小巷里,因为抢一个馒头被人用砖头开了瓢,死得像条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