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刺鼻而熟悉。
他熟门熟路地从一个破损的低温储存柜底层,摸出一个被油布包裹的金属牌。
金属牌冰冷,上面刻着一行被磨损得几乎看不清的字:容器编号01。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密封的培养皿,里面盛放着半皿从某个变异生物脊柱中提取的、尚有活性的脑脊液。
他将金属牌轻轻浸入其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培养皿中淡黄色的液体开始发光,无数细微的光点在其中汇聚、重组。
片刻之后,一个全息投影般的记忆影像,在小小的器皿中浮现。
那是在一扇宏伟的青铜门前,苏婉站在那里。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身后,露出了一个林越从未见过的、混杂着决绝与无尽温柔的微笑。
“如果……必须有人成为容器,”她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时空传来,清晰地在林越脑中响起,“请记得……别让他孤独。”
影像的最后,她微笑着,一步步退后,消失在门后无尽的黑暗中。
影像结束的刹那,“啪”的一声脆响,培养皿因无法承载那段记忆蕴含的巨大信息量而瞬间炸裂。
一片锋利的玻璃碎片划过林越的脸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他没有去擦拭脸上的血,反而伸出手指,将那温热的血迹,轻轻抹在“容器编号01”的金属牌上,像是完成一个迟到了太久的仪式。
他对着那块冰冷的金属,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回应。
“我不会孤独……因为我把你恨过的人,都带来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营地最高的瞭望塔顶,那个被称为“冰舌先知”的枯瘦男人,像一只壁虎般紧贴着冰冷的铁栏。
他伸出那条异于常人、布满紫色味蕾的长舌,一遍又一遍地舔舐着从北方吹来的寒风。
他在解析风中残留的信息素,那是常人无法感知的、由无数死亡与执念汇聚而成的低语。
半个小时后,他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从百米高的塔顶直挺挺地滚落下来。
“噗通!”
他重重地摔在冻土上,口中喷出大股大股的黑色血液。
血液里,混杂着细碎的冰晶。
他已经死了大半,却用最后一点生命力,挣扎着用沾满黑血的手指,在地上写下三行歪歪扭扭的字:
“双瞳并立之日,封印重铸之时。”
“一人戴枷,万人得生。”
“旧神不死,只为等你。”
当林越循着那股浓烈的死亡气息赶到时,冰舌先知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了一句话:
“你的味道……和那个……穿冲锋衣的尸体……一样。”
说完,他的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冲锋衣……苏婉。
林越沉默地站着,夜风吹动他单薄的衣衫。
他没有为先知的死感到悲伤,也没有为那晦涩的预言感到困惑。
他只是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把陪伴他至今的断剑。
他一步步走回营地中心,走回那片篝火早已熄灭,只剩灰烬的空地上。
三百多双或警惕、或迷茫、或恐惧的眼睛,再次聚焦于他。
他当众举起了断剑。
人们以为他要宣誓,或者示威。
但他没有。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他将那冰冷的剑刃,对准自己胸口那道刚刚愈合不久的旧伤位置,毫不犹豫地,狠狠插了进去。
“噗嗤——”
利刃入肉,深达两寸。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剧痛如海啸般席卷而来,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以这极致的痛楚为燃料,发动了极限状态下的共感投射。
刹那间,冰舌先知的遗言,苏婉在青铜门前回头的影像,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片段,被他用最粗暴的方式,强行同步推送至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
“呃啊——!”
三百余人中,有四十七人因无法承受这双重信息的冲击,当场精神崩溃,口吐白沫地昏厥过去。
另有十九人,眼神变得呆滞,开始像被操控的木偶一样,无意识地重复着:“双瞳并立……双瞳并立……”
人群中,一直安静抱着火盆的火种娘,手中的火焰猛地由橙红变为一种令人心悸的幽蓝色。
她第一次开口说话了。
那声音空洞、冰冷,不属于任何人类,仿佛是机器合成的音节。
“警告:容器同步率超过阈值。”
林越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缓缓拔出插在胸口的断剑,任凭鲜血汩汩流淌,浸透衣襟。
他抬起头,那双毫无光彩的灰白色瞳孔,却穿透了无尽的黑夜,死死望向遥远的北方。
“那就让他们看看……”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寒冬里的冰凌,清晰地扎进每个人的耳朵,“一个不肯闭眼的疯子,能把这个世界,拖向哪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头顶那片被灰雾笼罩的、死寂的乌云,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狭长的缝隙。
一只黑色的、喙中衔着一枚洁白牙齿的乌鸦,穿过云层,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盘旋而下。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稍作停留便飞走,而是稳稳地落在了林越那只插着断剑的、鲜血淋漓的肩膀上。
它,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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