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联系其他营地,需要更多的数据来重建他的逻辑模型。
“滋啦——”
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老旧的设备屏幕终于亮起。
然而,上面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通讯协议,只跳出了一行冰冷的、自动回复的绿色字符:
【容器01已激活。协议重载中…】
陈砚瞳孔一缩,双手疯狂地敲击键盘,试图清除这行诡异的数据。
但他输入的每一个字符,都在屏幕上自动生成了另一行嘲讽般的小字。
“你也梦见手表了吗?倒计时:72:00:00。”
又是这句话!
他猛然想起冰舌先知死前最后的遗言:“你的味道……和那个……穿冲锋衣的尸体……一样。”
三年前,一支探索队失踪在北方冰原,其中就有一个穿着冲锋衣、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人。
一个……来自另一个循环的他自己。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疯了一样撕开自己左臂的袖子,用一把手术刀划开皮肤,露出皮下那个植入式的身份识别芯片。
他将芯片凑到读取器前。
屏幕上,一行序列号清晰地浮现。
那串数字,与他从林越神性微粒中解析出的源编码,完全一致。
“不……不可能……”
理性,这道他赖以生存的最后一道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同一片夜色下,火种娘独自游荡到医疗舱的废墟。
她将手中那只刚刚捡回的火盆,对准了废墟里一排残存的玻璃培养皿。
她伸出手,将火焰注入其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布满灰尘的玻璃容器,竟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淡黄色的培养液中,浮现出数十个沉睡的面容。
他们长相各异,但眉宇间都带着一丝相似的、被烙印上去的宿命感。
全是历次轮回中,被选中的“容器候选者”的克隆体。
火种娘呆呆地看着,伸出手,似乎想触摸其中一张酷似赵骁的脸。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玻璃的瞬间,培养皿中的幽蓝火焰猛地倒灌,钻回她的口中。
她双目瞬间翻白,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不像人话的呓语:
“我不是火种……我是……开关。”
话音刚落,她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昏厥。
当林越循着能量波动赶到时,只看到昏倒在地的女孩,和旁边一块从火盆上摔落的碎片。
他捡起碎片,发现背面用极小的针尖,刻着一行字。
“启动指令:以恨为引,以痛为钥。”
三日后,林越将那九十三人召集于焚忆坡下。
没有誓词,没有动员,他只问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想死?”
天幕画师站在一旁,将每一个回答都实时绘于空中。
“我想再吃一次我妈做的红烧肉。”一个壮汉瓮声瓮气地说道。
“我还没弄明白这鬼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戴着破损眼镜的男人推了推镜框。
“我答应过她,要带她去看海。”一个年轻人抚摸着胸口的一枚吊坠。
当第一百个答案——“因为还没见过雪”——浮现于半空时,天空之上,那群沉寂了三日的黑喙鸦群,再度降临。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叫声,只是围绕着下方的人群,一圈一圈地盘旋上升,如同一道黑色的龙卷风。
最终,在千米高空,鸦群汇聚,拼出了一幅完整而庞大的星图。
那是一条由无数疼痛的记忆连接而成的命运之链,而链条的尽头,直指遥远的北方冰原深处。
林越缓缓摘下了那副遮蔽了他双眼的墨镜。
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暴露了他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
那不是空洞的眼窝,而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在眼窝的最深处,有两团缓慢旋转的、吞噬一切光线的暗色光晕。
他环视众人,声音低沉而清晰。
“想走的,现在可以回头。但记住,疼,才是活着的证据。”
人群沉默了片刻,有三十七人默默地低下了头,转身离去。
剩下五十六人,站得笔直。
林越不再多言,他重新戴上墨镜,转身向北走去。
他肩头那只黑喙鸦振翅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鸣叫,为他领航。
身后,苏醒过来的火种娘抱着火盆,默默地跟了上去。
她怀中的火焰,不知何时已恢复了温暖的橙红色,却始终在低声吟唱着一句新的、冰冷的词句:
“启动倒计时:71:59:43……”
北行的队伍,就此成型。
他们谁也不知道,当五日之后,这支拼凑起来的队伍抵达一处名为“断脊谷”的险地时,迎接他们的,将是两侧山崖上那些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蠕动的……上古铭文。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