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的啼哭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脖子，戛然而止。
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下一秒，林越苏醒了。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脚下是纯白的地面，头顶是纯白的天空，四周是纯白的虚无。
这里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有。
无数块巴掌大的碎片，像失去重力的镜子，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照着一幅画面。
林越的心眼扫过其中一块。
画面里，一个穿着古代战甲的他，用长枪贯穿了另一个时空里苏婉的心脏，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疯狂。
他又“看”向另一块。
画面里，身为魔女的苏婉，微笑着将淬毒的匕首送入了他的后心，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说“对不起”。
还有一块，他们两人被绑在同一根十字架上，在末日审判的烈焰中化为灰烬，双手却至死都紧紧相握。
或他杀她，或她弑他，或双双焚于绝望。
林越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感觉自己像是闯进了一个专门放映悲剧结尾的私人影院，而且还是该死的循环场。
“第九千九百九十九次轮回，终将迎来圆满。”
一个古老、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女声在纯白的空间里回荡，像是从四面八方的墙壁里渗出来的。
玄娘。
林越循声望去，视线的尽头，一座由骸骨与冰晶构筑的双人祭坛拔地而起。
苏婉已经站在了上面，双眼翻白，失去了所有神采，像一具被精心打扮过的人偶。
她手里，正握着那柄名为“暗奉”的仪式匕首，刀尖缓缓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大姐你还真有毅力，”林越扯了扯嘴角，试图用玩笑来驱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搁我这儿，追同一个剧集超过三季都算输了。”
他想上前，脚下却猛地一紧。
哗啦啦——
无数条由寒冰凝结而成的锁链从纯白的地面下爆射而出，瞬间缠住了他的四肢，将他死死地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玄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嘲弄：“违约者，在最后一次仪式中，你只需作为见证。这是你唯一的价值。”
林越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疯狂挣扎，反而像是放弃了一般，缓缓闭上了眼睛。
“放弃了么？”玄娘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快意。
“不，”林越在心底回答，“我在找规律。”
他的心眼在这一刻爆发开来，不再去理会那些令人心碎的死亡结局，而是像一台最精密的分析仪，逆向追溯着每一块碎片里因果线的源头。
他杀她，是因为他认为她泄露了军机。
她弑他，是因为她认为他为了力量出卖了同伴。
他们同归于尽，是因为在猜疑链的末端，彼此都无法再给予对方最基本的信任。
每一次，每一次的悲剧，都始于同一个起点——怀疑。
玄娘在他们灵魂深处种下的，不是“宿命”的种子，而是“不信任”的病毒。
林越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盲眼里，没有瞳孔，只有一团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暗色光晕。
他抬起被冰锁束缚的右手，用尽全身力气，并指如刀，在身前的虚空中划动起来。
他没有灵力，更不懂什么高深的符文。
他用的，是自己的血。
冰锁的棱角早已割破了他的皮肤，殷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指尖流淌，在纯白的空间里留下刺眼的痕迹。
他画的不是什么玄奥的契约，也不是什么强大的封印。
那是一幅极其简单的剪影。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并肩而立。
在他们中间，有一条歪歪扭扭的红线，不断地分叉，又在下一个节点重新汇合，像是无数次走散，又无数次找回彼此的道路。
“你在做什么！亵渎神律！”玄娘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带着一丝惊怒。
“画画，看不出来吗？”林越的牙缝里都渗着血，脸上却挂着一个近乎挑衅的笑容，“幼儿园水平，见笑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幅由鲜血绘成的、尚在滴落的图腾，猛地推向了祭坛中央那团漆黑如墨的火焰。
那火焰，是“斩盟之仪”的核心，象征着终结、斩断与遗忘。
然而，当那幅幼稚的血色剪影投入其中的瞬间，整团黑色火焰像是被泼了油的烙铁，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黑色迅速褪去，转为刺目的猩红，紧接着，一层象征着神性的金色边缘，在火焰的顶端燃烧起来。
“你竟敢篡改神律！”玄娘彻底被激怒了。
虚空之上，上百根锋利无比的冰锥凭空凝聚，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朝着林越全身的要害暴射而来！
与此同时，拱门之外。
“我操，这门怎么还带现场直播的？付费频道吗？”老刀瞪着眼睛，死死盯着火种娘怀里那个黄铜火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