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中的火焰不再是温暖的橘红色,而是像坏掉的显示器一样,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每一道闪光,都映出拱门内部那片纯白空间里正在发生的一幕。
他们看见林越被锁,看见苏婉举刀,更看见了那铺天盖地的冰锥。
“不对劲,”火种娘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死死护着火盆,“每当林越受伤,火焰的温度就升高一度。这火……在和他共鸣。”
老刀看着那冰锥刺入林越身体的画面,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二话不说,拔出随身的军用匕首,狠狠在自己掌心划了一刀,然后将满是鲜血的手掌直接按进了火盆里!
“老刀你疯了!”
“老子没疯!”老刀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鲜血滴入火焰,发出“滋啦”一声,“他一个人在里面玩命,我们在外面干看着算怎么回事!要疼,大家一起疼!”
刹那间,老刀的脑海里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段影像。
他看到了那幅由鲜血绘成的、两个并肩而立的剪影图腾。
紧接着,林越的声音直接在他灵魂里响起,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告诉他们……疼不是代价,是证明。”
火盆中的火焰猛地暴涨三尺,金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竟然在扭曲的现实中形成了一道短暂的、由火焰构成的通道,将那股意志与画面传递回了后方的临时营地。
营地里,那十七名曾与林越一同按下血指印的队员,仿佛被电击了一般,同时抬头望向拱门的方向。
“为了我闺女能吃上一口热罐头!”一个断了条胳膊的汉子第一个吼了出来。
“为了搞清楚我究竟是怎么死的!”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女人嘶声道。
“为了回家!!”
“为了活着!!”
十七个或卑微、或宏大、或可笑的“不愿死的理由”,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声浪,狠狠撞击在巨大的冰铸拱门之上。
咔嚓——
一道细微的裂纹,在拱门坚不可摧的外部冰层上悄然蔓延开来。
虚空之中,冰锥穿透了林越的身体,却没有带出丝毫血肉。
每一根刺入他身体的冰锥,都会被他心眼中那团旋转的暗色光晕迅速吸收、分解,然后转化为构成那幅血色剪影图腾的一部分。
他像一个贪婪的黑洞,将所有指向他的攻击,都变成了加固自己信念的燃料。
他仰天发出一声嘶吼,声音里充满了剧痛,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不是篡改,是补全!你们这帮老古董写的说明书,缺了最关键的一页!你们只记得背叛,却忘了第一世——是我们一起睁开眼睛,看到了这个该死的世界!”
缠绕在他身上的冰锁,应声寸寸断裂!
玄娘的意志在虚空中剧烈地动摇着。
她看到那幅图腾正疯狂地吸纳着周围那些代表死亡记忆的碎片,每吸收一块,图腾上那条连接两人的红线就多出一条全新的、通往未知可能性的分支。
“若不斩断,封印何存?世界将因你们的信任而崩塌!”她发出了最后的质问。
“封印从来就不该靠牺牲来维系。”林越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祭坛,身上插满的冰锥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残影,“你要的稳定,不过是恐惧的牢笼!”
他几个大步冲上祭坛,一把夺过苏婉手中那柄“暗奉”匕首。
但他没有刺向苏婉,也没有刺向任何虚无的敌人。
他反手,毫不犹豫地划开了自己胸膛那道狰狞的旧伤疤,将那颗正在搏动的心脏,彻底暴露在虚空之中。
随即,他握住苏婉冰冷的手,引导着她的指尖,轻轻地按在了自己那颗鲜活、温热、强而有力的心跳之上。
“你要证据?那就感受它——这是我们共同活着的凭证。”
鲜血交融的瞬间,整片纯白虚空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崩塌。
所有悬浮的死亡残片如倦鸟归林,疯狂地飞向中心,在半空中拼合成了一面巨大无朋的镜子。
镜中,没有高高在上的神像,也没有跪地献祭的祭品,只有两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在崩塌的世界中,紧紧相拥的身影。
“黑光将至,七日内……必有一人,死于信任。”
玄娘留下一声悠长的、分不清是诅咒还是叹息的低语,身影随着纯白空间的消散而彻底化为虚无。
轰隆隆——
现实世界中,巨大的冰铸拱门轰然倒塌,无数冰晶碎块向四周爆射。
一道身影抱着另一个人,从崩塌的虚境中踉跄冲出。
林越左眼眶深处,那团旋转的暗色光晕上,悄然裂开了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
一道仅有他自己可见的黑色光线从缝隙中射出,快如闪电地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在老刀布满血污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掠过火种娘怀里那盆渐渐恢复正常的火焰,最终,定格在了遥远的北方冰原深处。
他抬手,摘下了那副一直戴着的墨镜,露出了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依旧昏迷的苏婉,轻声说了一句。
“你闭眼的时候,谁替你看着这个世界?”
一只黑喙鸦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肩头,这一次,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只是轻轻啄了一下,然后振翅飞起。
它衔走的,不再是死物的牙齿。
而是一小片带着活人体温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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