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们在进入斩盟之仪前,所有牺牲者的遗物。
“以这根桥墩为中心,把它们排成一个圈。”林越命令道。
很快,一个由血色指印组成的诡异圆环阵法出现在桥下。
林越又从背包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边缘不规则的冰镜碎片,小心地放在了圆阵的正中央。
那是他从冰拱门的废墟里特意带出来的,他用心眼确认过,这东西能清晰地反射出最真实的灵魂情绪波动。
他走进阵中,故意用一种带着怀念和幸福的语气,对着空气朗声说道:“我记得小时候,我妈还活着。她身体很好,最爱吃冰镇西瓜。夏天的时候,她总是会把最大最甜的那一块留给我。”
他说这话时,心如止水,没有一丝波澜。
中央的冰镜毫无反应,依旧是死寂的幽蓝色。
但在林越的心眼视界里,营地边缘一根几乎快要风干的残留蛛丝,却在他说完的瞬间,猛地亮了一下,发出一道微弱的银光。
那光芒如同一根指针,笔直地指向东南方——一处在废墟中塌陷了一半的地铁站入口。
找到了。
林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谎言不会产生真实的情绪波动,骗不了冰镜,但一个关于“幸福”的谎言,却像一块上好的饵料,精准地钓出了那个躲在暗处、疯狂渴求着“幸福素材”的篡改者。
地铁站内,阴冷潮湿。
队伍潜行至最深处的站台,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台巨大的、仍在蠕动的“织机”占据了整个空间。
它的机体由无数纠缠的人体神经和闪着微光的蛛丝编织而成,像一颗畸形的心脏。
那些从营地抽离的记忆光点正被它吸入,经过加工,再变成一道道“幸福模板”输出。
而织机的操作者,正是莫九。
他早已不成人形。
脸上的玻璃面具彻底碎裂,露出下面溃烂流脓的眼眶。
他的双手已经化作无数肉色触须,深深扎入织机的核心。
每一次机器脉动,输出一段虚假记忆,他的身体就会像风化的砂岩一样,剥落一层细碎的皮屑。
“痛苦不值得被记住……”他似乎察觉到了来人,嘶哑地宣称,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我要创造一个……没有眼泪的世界!”
林越没有与他废话,只是对火种娘偏了偏头。
火种娘会意,走到织机旁一个如同燃料槽的凹坑边,将怀中燃烧着静默火焰的黄铜火盆,猛地倒扣了进去!
青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槽内那些由记忆熬成的油膏。
刹那间,地面上,铁路桥下,那十七名神情恍惚的队员猛然睁大了眼睛,像是被同时掐住了脖子,齐声用尽全力喊出了自己被替换掉的、最后那段真实记忆的最后一句话:
“阿强,照顾好自己……”
“忘了我吧……”
“我好冷……”
“排长!别管我!快走——!”
地铁站内,莫九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想切断与织机的连接,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意识正被暴走的织机反向吸收、吞噬。
他最后看向林越,那双溃烂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清明。
他的嘴唇微动,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入了林越的心里:
“你说得对……忘了疼的人……也忘了怎么活。”
他的躯体在瞬间崩解,化作无数彩色的纸条,纷纷扬扬地落下。
每一片纸条上,都用稚嫩的笔迹写着同一句话:
“对不起,儿子。”
林越弯腰,从地上拾起最长的那一张,那上面的字迹已经被泪水晕开。
他沉默地将它折好,放入怀中。
撤退的路上,队伍一片死寂。
林越忽然停下脚步,他没有“看”向苏婉,却问出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我娘临终那天,窗外是不是下了雨?”
苏婉一愣,努力回忆了一下,然后肯定地摇了摇头:“没有。那天是个大晴天,阳光很好,还照在你脸上了。”
林越闭上了眼。
他用心眼,用尽全力去回溯那个画面。
阳光,病床,母亲消瘦的脸庞,一切都清晰无比。
可当他试图去“听”时,却只有一片永恒的、令人绝望的空白。
就在这时,一直停在他肩头的黑喙鸦,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
它低下头,从喙中吐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了林越的手心里。
那是一枚已经生了铜锈的、小小的纽扣电池。
林越用指尖摩挲着,辨认出上面早已停产的型号。
和他母亲生前使用的那台老式助听器里,用的一模一样。
队伍继续前行。
两天后,当他们走出地铁废墟的辐射区,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庞大的、在灰雾中若隐若现的建筑群轮廓。
残破的红十字标志,在风中摇摇欲坠。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