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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别怕黑,这次是我先瞎的(1 / 2)

老刀啐了一口,狠狠地把烟头碾在冻土里。

“红十字?我看是红尸字还差不多。”他嘟囔着,警惕地打量着那片在灰雾中如同鬼蜮的废弃医院建筑群,“这地方我可熟,以前拍丧尸片都不带找这种鬼地方的,嫌晦气。”

他的插科打诨没能让紧绷的气氛缓和分毫。

队伍停在医院的外围,一股混合着消毒水、腐烂和陈年灰尘的古怪气味顺着风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就在这时,林越的视线——或者说,他心眼的焦点——锁定在了废弃药房的门口。

一个女人蹲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护士服,样式像是几十年前的产物。

她的身形很瘦,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枯枝。

最诡异的是她的动作。

她手里拿着一支老旧的玻璃注射器,正一下,又一下,机械地向着空无一物的空气推注着针管里透明的液体。

她嘴唇翕动,发出蚊蚋般的呢喃,音量太小,隔着风谁也听不清。

“她是谁?”苏婉压低声音问。

“忘川护士。”火种娘的声音从林越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她抱着那只黄铜火盆,盆里的青色火焰微微摇曳,仿佛也感受到了某种不安。

“莫九的第一个助手。在上一个轮回里,我见过她为至少一千个‘自愿者’执行记忆清除。她手里的针,能让人彻底忘掉痛苦。”

“妈的,江湖骗子还有售后服务的?”老刀骂了一句,手已经摸向了刀柄。

林越却没有动。他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原地待命。

在他的心眼世界里,这个“忘川护士”的形象完全不同。

她周身的情绪波动极其微弱,像一台即将耗尽电量的老旧机器。

但在她大脑的最深处,有一团被无数枷锁死死封印的记忆核心。

那是一个纯黑色的、不透光的方块,散发着比绝望更深沉的死寂。

外面包裹着一层薄薄的银色蛛丝,那是莫九留下的痕迹,但这些蛛丝并没有抽取能量,反而像镣铐一样,在加固着那段封印。

林越走上前去。随着距离拉近,他终于“听”清了那护士的呢喃。

“别让我记起来……求你……别让我记起来……”

她重复着这句话,眼神涣散,瞳孔里映不出任何人的倒影。

林越的心眼缓缓穿透了那层封印。

一瞬间,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冰锥般刺入他的感知。

明亮的儿科病房。

末日刚刚爆发,外面是震耳欲聋的警报和尖叫。

她,还是个年轻的儿科医生,正颤抖着将一支装满遗忘药剂的注射器,扎进自己女儿纤细的手臂。

小女孩惊恐地看着她,哭着问:“妈妈,你为什么要给我打针?我不想忘记你……”

她满脸是泪,却用尽全力将药剂推了进去,嘴里念叨着:“忘了妈妈,忘了痛苦,你就能活下去……忘了我……”

画面一转,小女孩的眼神变得陌生而空洞,蜷缩在病房角落里,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她,再也不喊妈妈。

她不是帮凶。

她是第一个实验品,一个不愿忘记,却被强迫亲手埋葬自己身份的母亲。

“让她跟着。”林越转过身,声音沙哑地命令道。

“什么?”老刀以为自己听错了,“头儿,这娘们儿脑子都瓦特了,带个定时炸弹在身边?”

林越没有解释,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老刀立刻闭上了嘴。

夜晚,营地的篝火烧得噼啪作响。

那个忘川护士像个幽魂,安静地坐在离所有人最远的地方,依旧重复着推空注射器的动作。

后半夜,轮到苏婉守夜。

那护士忽然站了起来,像个梦游者,一步步朝着苏婉走来。

她举起了手中的注射器,针尖在火光下闪着一点寒芒。

老刀的肌肉瞬间绷紧,手已经按在了刀上。

但林越只是微微抬手,制止了他。

苏婉没有躲。

她看着护士那双空洞的眼睛,平静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臂。

针尖刺入皮肤,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就在那不存在的药剂即将被“推入”的刹那,苏婉发动了她作为承心者的本能。

她没有抗拒,反而主动张开了自己的感知,像一个巨大的容器,迎向了对方内心那片被封死的黑暗。

护士那段被锁死的、关于女儿的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地涌入苏婉的脑海。

她看见了那个小女孩一遍遍哭着喊“妈妈”,她看见了那个年轻医生在无数个夜里抱着女儿的旧衣服无声地痛哭,她感受到了那种亲手斩断至亲连接、比死亡更残忍的酷刑。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苏婉的眼角滑落。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贴在了护士冰冷的心口上,用一种近乎哽咽的低语说道:“现在,我知道你是谁了……你也该知道了。”

护士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涣散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眼睛,第一次聚焦在了苏婉的脸上。

她看清了苏婉眼里的泪,也看清了那泪水中倒映出的、自己苍老而痛苦的脸。

“哇——”

一声压抑了太久的、撕心裂肺的嚎哭,终于冲破了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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