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碎片像是一场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暴雨,就那么诡异地悬在半空。
林越稍微歪了歪头,心眼视界里,这些碎片不再是玻璃,而是一个个疯狂跳动的信号发射器。
其中一片正对着他的脸,画面里的“林越”正跪在地上,被一身圣洁得让人发毛的长袍包裹着,苏婉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把镀金的长剑,正一脸肃穆地往他脖子上抹。
啧,这演技,要是回学校社团排戏,苏婉准能拿个最佳女主角,就是这刀工差了点,割得不够果断。
林越收回目光,心眼像雷达一样全功率扫过周遭。
这些浮空的碎片并不是随缘乱飘,每一枚碎片跳动的频率都带有一种死板的节奏,像是某种工业流水线上的脉冲。
他蹲下身,在一堆碎石缝里摸索了一下,精准地捏起一把镜噬虫的残渣。
这些倒霉的小虫子在黑镜炸裂时被震成了粉末,现在还散发着淡淡的、类似薄荷和臭鸡蛋混合的余温。
“借点零件用用。”
林越嘀咕了一声,也没管手腕上还没愈合的伤口,直接把那把灰褐色的粉末摁在了渗出的鲜血里。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像是有人用细小的砂纸在他的血管里来回拉扯。
他咬着牙,指尖在掌心飞速揉搓。
随着能量的灌注,那些混合了血液的粉末竟然像有了生命一般,缓缓拉伸成一条细若游丝的红线。
红线刚一成型,就像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剧烈震颤起来,箭头死死指向斜下方——那是神颅深处约三公里的位置。
所有的脉冲,所有的死亡预演,源头都在那儿。
“你已经看见了。”
终语者那有些漏风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他正颓丧地靠在那扇几乎碎裂的青铜门框上,旧军大衣的领口沾满了灰。
他看着那些悬浮的碎片,眼神里透着一股“老子早就看透了这操蛋世界”的死灰,“这地方从来就不是为了选个神出来。不管你选哪条路,最后都是为了阻止‘它’醒过来。或者说,是在等一个倒霉蛋进去,把自己当成塞子,把那口正在漏气的棺材堵死。”
林越没接茬。他这会儿忙着布阵,没功夫陪这个“备份文件”感伤。
他反手将那七道沾血的悲鸣刻痕从胸口的伤口处拽了出来,像扔飞镖一样,“笃笃笃”几声,按照北斗七星的位次死死钉进了脚下的骨质地面。
【裂隙预判超载模块——加载中】
脑海里那个半死不活的系统发出了杀猪般的警报声。
林越的心眼视界瞬间炸开。
眼前的恸哭回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粗壮得近乎恐怖的、从虚空延伸下来的神经束投影。
那些所谓的关卡、试炼、牺牲,在林越眼里,不过是拿着电极片在神尸的脑干上做一次次微小的刺激。
每一次有人通关,神尸就会疼得哆嗦一下,然后陷入更深的昏迷。
这哪是加冕礼?这分明是大型防爆手术现场。
“所以,你们压根不是在考我够不够格当神。”林越盯着地面下那些蠕动的能量流,冷笑一声,“你们是在等新祭品把旧神喂醒,好让这台烂机器再勉强跑个一千年?”
一旁一直沉默的哭声测量师突然停下了笔。
他那张写满了“我想下班”的木然脸孔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类似惊讶的波动。
他看了看手里那块被刻得乱七八糟的铜板,又抬头看向林越。
“第897次循环。”测量师的声音像干裂的砂纸,“你是第一个,连看都不看那扇门一眼的人。”
他把那块沉重的铜板递到了林越面前。
上面的波形图在最后一段出现了一个极其尖锐、几乎要划破铜板的折角。
“这是你刚才斩断那些情感幻象时的数据。你太快了,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测量师神色复杂,“这种冷酷的频率……它惊动了下面的东西。”
林越接过铜板,入手冰凉。
他顺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已经报废的助听器残片,把它紧紧贴在铜板的边缘,再将整个铜板扣在耳侧。
借助残存的感应模块,铜板上的震动信号被简单粗暴地导向了他的颅骨。
咚——
极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林越的瞳孔骤然放大。
那是一个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