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底踩在湿漉漉、带点粘性的组织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种感觉让林越想起了大学宿舍楼后那条常年漏水的排水沟,只是这里的空气里没那股子腐烂的馊味,反而充斥着一种浓郁得化不开的铁锈气。
这条通道与其说是通向神核的圣路,倒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患了严重胃溃疡的食道。
墙壁上的神经束像是一簇簇受惊的红色海葵,随着远处那沉闷的心跳声有节奏地抽搐、收缩。
林越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而滑腻的壁面。
心眼视界里,这些墙壁瞬间半透明化,流动的不再是黏糊糊的体液,而是一串串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记忆代码。
那是成千上万个候选者的临终走马灯。
他看见一个壮汉在迷雾中撕心裂肺地咆哮,下一秒就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拧成了麻花;他看见一个满脸稚气的女孩,抱着断掉的长剑,在神像脚下安静地变成了一座枯骨。
画面一闪。
林越在那流动的记忆流里看见了自己。
画面里的那个林越正坐在一张由无数焦黑脊椎骨拼成的王座上,手里拎着一把足以劈开坦克的狰狞战斧。
他双眼泛着病态的红光,而在他的脚下,苏婉和赵骁的尸体像被随手丢弃的破麻袋一样叠在一起,血水流了一地。
林越挑了挑眉,心里没起半点波澜。
这幻象的渲染水平虽然很高,但在他看来,这种画饼加恐吓的套路,还不如大学导员在开学典礼上讲的就业形势分析有威慑力。
想骗我当个孤家寡人的暴君?
这届神的想象力也就是个网文三流作者的水平,这种为了黑化而黑化的剧情,给差评都嫌浪费流量。
他收回手,盲杖在蠕动的地面上点了点,继续稳步前行。
通道的尽头,一扇巨大的门挡住了去路。
这玩意儿的造型相当硬核,是用一根根还没干透、带着血丝的脊椎骨横七竖八拼成的,门缝里正往外滋滋地冒着黑烟,那味儿闻起来像是烧焦的塑料。
门心处有一行扭曲的铭文,在心眼视界里散发着嘲讽的紫光:【唯有背弃所有誓言者,方可入内】。
背誓?
林越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翻出了那枚早就被捏烂的助听器电池。
他在大学物理课上虽然经常逃课去图书馆摸鱼,但基本的化学常识还没还给老师。
他啐了一口唾液,混合着那种微咸的液体,把电池里的黑色粉末仔细地涂抹在脊椎骨的连接处。
刺耳的腐蚀声瞬间炸开。
这种强行制造的电化学反应在神尸的神经末梢上引起了剧烈的连锁反应。
林越感觉到脚底的大地都在打哆嗦。
这叫物理降噪,懂吗?
他没理会这扇门是不是在惨叫,顺手用指甲在胸口那道还没好利索的伤疤上狠狠划了一下。
原本快结痂的十字口子瞬间崩开,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在了那堆腐蚀得快要融化的骨头上。
所谓的背誓,不就是把这破系统预设的圣洁感踩进泥里吗?
铭文的光芒像是被激怒了一样暴涨,整扇骨门发出了类似骨折的爆裂声,缓缓向两侧退开。
你现在回头,还能救苏婉。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越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情感波动,是那个回声替身。
那家伙现在正缩在阴影里,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念一段录好的临终关怀词。
林越跨进门内的脚步连停都没停一下。
她早就不在我能救的地方了。
他盯着前方那团混乱的能量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红烧肉没放糖,她在那儿等着我把这破地方拆了,然后带她去吃顿人吃的火锅。
门后的空间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空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