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扣上那点微弱的执念能量与坏死的“蚀”产生了剧烈的反冲。
老刀手臂上的黑线像是遇到了克星,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退了半寸,随后僵持住了。
“暂时压制住了。”林越站起身,“扩散速度减慢了,能撑十二个小时以上。我们得在时限内找到真正的医疗点。”
尹眠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男人刚刚亲手毁掉了自己的眼睛,却似乎看得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了。
就在这时,一阵断断续续的叹息声从崩塌的莲台中心幽幽传来。
一团稀薄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黑雾在裂隙中浮现,那是妙觉残留的意识碎片。
“呵呵……你毁了登神之路……也毁了……他们所有人活命的机会……”
妙觉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充满了怨毒。
“每一名登顶的‘大乐者’……都曾以自身的圆满……延缓了‘蚀’脉扩张一日……如今……封印加速崩溃……七日……七日之内,大渊之口必将重现于世……”
林越抬起头,空洞的眼眶“望”向那团残魂。
他的心眼早已锁定了那团黑雾中唯一一处没有被污染的记忆光点——画面里,一个年轻的僧人,满脸虔诚与恐惧,自愿将自己的头颅嵌入那巨大莲台的根部,成为了系统的一部分。
“所以,”林越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你的意思是,你们这套系统,就是靠着不停地骗人来自我牺牲,用别人的痛,去补你们自己怕死的命?”
话音未落,整个佛窟的地面再次剧烈震动起来。
远处未完全崩塌的岩层,开始像湿透的饼干一样,渗出大片大片的黑色黏液。
那些黏液在地上汇聚,蠕动,缓缓凝结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
它们没有五官,只是在“脸”的位置有一个不断向下淌着黑水的凹陷,仿佛在无声哭泣。
“泣俑……”尹眠脸色一白,“‘蚀’的浓度高到一定程度,就会凝结出这种东西,它们会本能地被活人的情绪吸引。”
她当机立断,从背包里抓出一把东西,那是火种娘自爆后剩下的能量核心残骸。
她将残骸扔向通道入口,用打火机引燃。
轰!一堵摇摇欲坠的火墙暂时挡住了那些爬行而来的怪物。
“得走了。”林越将那根铁管插在地上,闭上眼,用管子传来的震动感知着地下的结构。
金属共振在他的心眼世界里绘制出一幅简陋的地下水流图。
“西边,三百米,有一口废弃的竖井,应该是以前的排水系统,可以通到外面。”他指着一个方向,随即话锋一转,“但是,路上要经过一个地方——‘忏悔鼓室’。”
“那是什么鬼地方?”尹眠一边加固着火墙一边问。
“一个皮匠的作品。他用那些忏悔者的皮,做了八面鼓。”林越的语气毫无波澜,“那些鼓现在还在自己响。鼓声每响一下,附近活人的脑子里就会被塞进一段这辈子最悔恨的记忆,然后产生幻觉,开始自残。”
队伍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苏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想靠近林越,似乎想说些什么。
林越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他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她,语气冷淡得像一块冰:“别靠近我。你现在身上的情绪信号是一团乱码,我分不清是好是坏。你靠得太近,只会让我误判成危险等级,懂吗?”
苏婉停住了脚步,泪水无声地滑落,却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眼神里混杂着心痛、恐惧与一丝茫然。
林越不再看她,转身走向那个被黑暗笼罩的鼓室入口。
他从口袋里拿出沈鸢留下的那枚声带结晶碎片,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塞进了自己的耳道里。
“痛觉模拟模块,强制超频。”他对自己下令。
下一秒,他心眼中那个代表“痛觉”的模块被强行激活。
一股堪比被千刀万剐的剧痛瞬间在他脑海里炸开,仿佛有人正用烧红的钢针搅动他的大脑。
林越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但眼神却因此变得更加锐利。
他要用这种极致的、可控的物理痛苦,来对抗即将到来的、不可控的精神污染。
他走到鼓室那扇腐朽的石门前,抬起腿。
“走了。”
他低声对自己,也对身后的人说。
石门被他一脚踹开,他的身影毫不犹豫地没入了那片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身后,仿佛隔着一个世界,传来了第一声鼓响。
那声音沉闷如心跳,又像是某个被遗忘的约定,在时间的尽头,终于开始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