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风不再像是在吹,倒像是无数把看不见的锉刀,正耐心地打磨着这片名为冻土的巨大骨骼。
林越停下了脚步。
在他的感知里,前方那个总是被灰色数据流填充的“可行进区域”,突然断崖式地归零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空洞,只有几根代表着极度危险、呈现出暗红色的能量线条,在虚空中摇摇晃晃地连接着彼岸。
是一座桥。或者说,是一具横跨在两座冰峰之间的巨大脊椎骨。
有人挡路。
林越的“视线”锁定在桥中央。
那里站着一团没有任何温度的人形轮廓,对方身上的能量流动死寂得像是一块石头,唯有手中捧着的一件物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又是这种拦路虎的俗套剧情,”老刀喘着粗气,把苏婉往身后护了护,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匕首,“我赌五毛钱,这货接下来要让我们猜谜语。”
“如果是猜谜语就好了,”林越微微侧头,尽管眼眶空洞,但他似乎比任何人都看得更清楚,“那东西手里拿的不是谜题,是账本。”
那人动了。
他穿着一件仿佛由灰烬编织的长袍,头上戴着宽大的斗笠,缓缓翻开了手中的血色册子。
“苏婉。”
那个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冻肉在摩擦,没有语调,只有陈述,“自愿赴死,换全员通行权。”
苏婉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煞白。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下的碎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在这死寂的峡谷里,这声音听起来像是骨折。
“我就知道,这年头就没有免费过桥的好事。”林越向前跨了一步,挡在了苏婉身前。
他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将“心眼”的频率调至最高。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信使手中的血册并不是纸张,而是由无数根细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因果线编织而成的漩涡。
每一行字迹,都不是墨水,而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不对劲。
这不仅仅是名单。
林越感觉到大脑皮层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那些线条不仅仅是记录,它们带有某种强制性的逻辑闭环。
就像程序代码,一旦写入,就必须执行。
就在这时,尹眠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惊恐的怪叫。
她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画面,随后发疯似地冲到林越身边,颤抖着抓过林越的手,在他掌心飞快地划着。
指尖冰凉,笔画凌乱。
【字迹。你的。】
林越愣住了。
他虽然瞎了,但他认得自己的“气息”。
尹眠是哑冠者,对细节的捕捉从来不会出错。
如果她说那是他的字迹,那就意味着……
他突然想起每次开启“心眼”深度预判因果时,那一瞬间的意识空白。
就像是电脑死机重启的那几秒黑屏。
难道在那些瞬间,所谓的“系统”或者是那个该死的“神性”,操控着他在未来的某个节点,亲手写下了队友的死刑判决书?
“有点意思。”林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合着我不光得当瞎子,还得兼职当阎王爷?”
“什么我的你的?”老刀没看懂这边的哑谜,他只知道那个灰袍子让他很不爽。
他默默卸下沉重的背包,大步走上前,手里的匕首在寒风中划出一道寒光,“喂,装神弄鬼的那个。既然要死一个才能过,那老子来签个到。让个娘们儿去死算怎么回事?把笔给我!”
老刀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豪气。
然而,那个信使连头都没抬。
他只是静静地捧着册子,上面的血色文字突然一阵蠕动,一个新的名字缓缓浮现。
老刀的名字。
“我操?”老刀瞪大了眼睛,“这也行?蓝牙自动同步?”
“不是同步。”林越的声音冷得像冰,“那是确认。这本册子只记录必然发生的事。你只要动了想死的心,它就已经把结果写好了。这不是选拔,老刀,这是剧本。我们都是按照既定程序走到这里的npc。”
空气凝固了。
所有的热血和勇气,在绝对的宿命论面前,显得如此廉价。
如果连牺牲都是被算计好的,那这牺牲还有什么意义?
“苏婉,退后。”
林越推开了身边的队友,独自走向桥中央。
风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但他走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