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冰缝凹地勉强能塞下四个人,风顺着岩壁的边缘打着旋地往里灌,听起来像是有个患了重感冒的巨人在头顶擤鼻涕。
林越一屁股坐在冻得发硬的碎石地上,后背撞在岩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他的世界依然是那幅由灰色和暗红线条构成的扭曲图景,没有色彩,只有能量的潮汐和冰冷的逻辑。
老刀。林越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在呢,还没死透。
老刀靠在对面的石壁上,右臂斜斜地垂着,哪怕隔着三米远,林越都能“闻”到他伤口上散发出的那股腐烂的“蚀”味,在他的心眼视界里,那是一团不断跳动的、焦黑的火。
老刀嘿嘿乐了两声,带出一串咳嗽:林子,你刚才那一手血书写得真帅,就是有点废手,要不待会儿让苏婉给你补补?
别废话,省点体力。
林越没理会这茬。
他能感觉到苏婉正缩在角落里,她的呼吸频率很快,心脏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在胸腔里乱撞。
一阵刺耳的刮擦声突然响起。
那是金属划过岩石的声音。
林越转过头,心眼捕捉到尹眠正蹲在岩壁边,手里握着那把带血的匕首,疯狂地刻画着什么。
她的动作极快,甚至带出了一丝残影。
够了。林越低声喝道。
尹眠的手猛地僵住,指甲扣进岩缝里,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丝丝血迹。
她缓缓转过头,那张苍白的脸上,双眼瞪得大得有些不自然,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他……写过……未来。
三个字,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尹眠指向林越,又指向岩壁上她刚刚复原出的血册图案。
林越沉默地挪动身体,蹲在那片刻痕前。
他抬起右手,铁管的尖端毫不犹豫地划破了左手尚未愈合的掌心。
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砸在那些冰冷的刻痕上。
心眼的视界瞬间被引燃。
无数细密的、金色的因果线从石壁的缝隙中延伸出来,它们像是一条条贪婪的寄生虫,最终的汇聚点竟然全部指向林越的右手。
他感觉到了。
在那几次开启“裂隙预判”而导致的意识空白期,他的身体确实在动。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家的电脑被人远程操控了,而对方正借着他的手,在名为“未来”的文档里偷偷敲下死刑判决书。
不是我写的,是我被用来写的。
林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这种感觉真不赖,合着他忙活了半天,其实只是给那个所谓的神性当了一回活体打印机。
一只微凉、颤抖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越。
苏婉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别这么折磨自己,我帮你把伤口包一下,好吗?
林越的肩膀微微一沉,随后猛地发力,像是一块冰冷的生铁,直接震开了她的手。
不需要。
苏婉的手僵在半空,林越能感觉到那团代表她的能量波动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那是委屈,或者是某种更深层的、快要破碎的坚持。
我知道你现在看谁都像是个变量……我也知道你看不见我的好意。
苏婉低着头,声音在狭窄的凹地里回荡,但我还在,林越,只要我没死,我就还是你的队友。
林越没有回应。他伸出手指,精准地搭在了苏婉的颈动脉上。
咚。咚。咚。
频率每分钟一百一十二次,呼吸深浅不一,典型的应激状态。
他并不是在感受她的温度,而是在进行一次例行的设备检修。
在他眼里,苏婉现在也就是个稍微耐用一点的医疗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