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里摸出那枚从赵骁身上拽下来的纽扣,猛地按进自己左胸那道尚未愈合的旧伤口里。
嘶——
剧痛像是一把烧红的锥子狠狠扎进神经,林越的身体猛地弓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
但也正是这股自残式的剧痛,暂时冲散了神性的逻辑闭环,让他的心眼视界出现了一层短暂的“情绪灰度映射”。
苏婉的形象终于清晰了一瞬。
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不规则的、灰白色的波动。
没有温度,也没有冷意,只有一种顽强的、像是荒原上的杂草般的生存欲望。
看够了吗?老刀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豪气。
林越转过头,“看”向老刀。
那条右臂上的黑线已经蔓延到了肩膀,正在随着地脉的微弱震动而产生共鸣。
如果再等下去,方圆十里的泣俑都会被这根人肉天线招引过来。
要是早知道痛能换命,老子当年在部队实弹演习的时候就该多挨几刀,现在说不定都能抗毒了。
老刀裂开嘴,露出满是血污的牙齿。
林越站起身,语气冰冷得像是一道指令:尹眠,拿烧灼绷带过来。
老刀愣了一下:干啥?这就开始临终关怀了?
我们要截肢。林越从腰间抽出一把沉重的工兵斧,用手掂了掂。
老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随即骂了一句:我操,林子你玩真的?
连麻药都没有?
你刚才不是说痛能换命吗。林越语气平淡。
他蹲下身,先是用铁管在地面上重重敲击了三次。
铛。铛。铛。
低频震波迅速回传,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下方的地质结构。
三十米深处,有一条废弃的排水渠,那里的水流带着硫磺的刺鼻气味。
那里有活路。
林越飞快地在自己的衣襟上写下三个人的通行方案,然后转头看向老刀。
他取出那枚沈鸢留下的结晶碎片,没有任何预兆地捅进了老刀左肩的穴位。
嗷!
老刀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到极限,肾上腺素的峰值在心眼视界里简直像是一场小型核爆。
就是现在。
林越咬住那根冰冷的铁管,双手握紧斧柄,对准老刀那条已经黑化的右臂,狠狠挥了下去。
噗嗤!
黑色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浇在林越脸上,带着一股腐蚀性的灼痛。
老刀还没来得及喊出第二嗓子,林越已经一脚踢开了脚下那块松动的岩板,露出了幽深不见底的排水口。
走!别回头!
他顺手把最后一支镇痛剂塞进苏婉手里,然后猛地一推。
苏婉和尹眠搀扶着半昏迷的老刀,顺着暗渠滑入了黑暗之中。
凹地里只剩下林越一个人。
他跪在血泊中,用那只断臂里的残血,在闸门的锁孔上飞快地涂抹着。
这种“忏悔闸门”需要活人的血液才能延缓关闭,他是唯一的耗材。
风雪再次大了起来,把所有的惨叫和呼吸声都掩盖了过去。
林越抬起头,心眼在彻底陷入黑暗前,捕捉到了苏婉在滑落时最后回头的轮廓。
那团灰白色的波动剧烈颤动着,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告别,最终消失在了硫磺烟雾的深处。
林越扯了扯嘴角,再次咬紧了嘴里的铁管。
他能感觉到,在暗渠的尽头,在那股温热气流的源头,正有一股腐朽而神圣的气息在缓缓复苏。
那不是救赎,更像是一场跨越千年的、专门为祭司们准备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