硫磺味儿钻进鼻腔的时候，林越觉得自己的肺部像是被灌进了一勺滚烫的浓粥。
他的“视线”里，前方不再是单纯的灰白线条，而是被大片扭曲、翻腾的橙红色色块充斥。
那是热。
极致的热量在半塌陷的石质建筑间穿梭，将那些原本肃穆的飞檐斗拱扭曲成了一尊尊在大火中哀嚎的阴影。
这就是古代祭司的疗养所？
林越感受着脚下黏腻且发烫的地面，那是沸水与泥土混合后的质感。
“老子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我能在这种鬼地方怀念公共澡堂。”老刀拄着临时削出来的拐杖，每走一步都疼得直吸溜，“林子，你确定这里是疗养所？我怎么觉得这儿更像是要把咱们活活炖了的火锅底料？”
“你可以试着往锅里加点盐，这样死的时候能入味点。”林越用铁管点着地，避开了一个正往外喷吐蒸汽的裂缝。
突然，一阵尖锐的指甲刮擦声从侧方传来。
林越停下脚步，“看”向左侧。
尹眠正跪在一块漆黑的石碑前，她的手指由于过度用力而扭曲，在粗糙的碑面上划出一道道令人牙酸的痕迹。
她的能量波动频率高得吓人，像是一台即将炸膛的蒸汽机。
“尹眠？”苏婉想去拉她。
刺啦！
尹眠避开苏婉，在那块石碑下的泥浆里，带血的手指飞快地划出几个歪歪斜斜的大字：
【九人……沉睡……换一日安宁。】
她的手猛地指向前方。
在那片白茫茫的雾气深处，一座保存尚算完好的“安魂殿”若隐若现。
林越的心眼视界里，那座大殿并没有所谓的建筑结构，它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正在蠕动的黑色脏器。
七根暗红色的能量线呈放射状，从殿内的檐角垂下，末端连接着七团冰冷、死寂的小型轮廓。
“那是……”苏婉的声音颤抖着，她看清了雾气背后的真相。
七名幼童。
他们穿着早已褪色的血色祭袍，脖子被暗红色的藤蔓缠绕，整齐地悬挂在檐角。
风一吹，那几具轻飘飘的尸体便在雾气中摇晃，发出干枯骨骼撞击的脆响。
“操他奶奶的……”老刀手里的工兵铲重重砸在石砖上，额头上青筋暴起，“拿小孩当避雷针？林子，别拦着我，我包里还有最后两公斤高爆炸药，老子要把这破庙掀了喂狗！”
“你掀了它，五公里内的‘蚀’就会像闻到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林越面无表情地挡在老刀面前，铁管在地砖上轻轻一顿。
嗡——
一圈微弱的震波扩散开去。
在他脑海中，大殿地底的结构图瞬间成型：一个极其精密且残忍的活体封印阵。
那些血管状的导管，正顺着地脉延伸，将某种灰黑色的负面能量源源不断地抽离。
“它的逻辑很简单，”林越的声音冷得像是在读一份财务报表，“这地方是个过滤器。每隔十二个时辰，阵法会释放一次净化冲击波。代价是……维持这个心跳泵运作的生命力。现在这个‘泵’快干了，所以它需要新的祭品。”
他脑海里的算力已经飙到了极限。
七十三种方案。
强行拆除，阵法崩塌，五分钟后全员阵亡。
等待净化，阵法能源耗尽，净化失败，十分钟后全员阵亡。
寻找外部能源……这片该死的废土哪儿来的能源？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唯有周围沸水翻滚的咕嘟声，像是一声声不怀好意的催促。
“林越，”苏婉突然跨出一步，她的脸色在雾气中白得近乎透明，却异常平静，“让我去吧。我的医疗神性本身就带有自愈属性，我进去……或许能撑满那七天。”
老刀愣住了：“苏婉，你疯了？”
“林越，说话。”苏婉盯着林越那双空洞的眼睛。
林越没有转头。他的心眼视界正锁定在大殿后方的一口废井上。
“你不是变量，你是常量。”林越的声音没有起伏，听起来让人脊背发凉，“在我的计算里，你的死不会改变系统逻辑，只会让我接下来的战术安排少一个可计算的医疗单位。这笔买卖，不划算。”
“你……”苏婉气得嘴唇发抖。
林越理都没理她，径直走向那口废井。
井壁上刻满了各种杂乱的划痕。
在心眼的深度解构下，那些划痕变成了一行行凄厉的遗言。
【祭司长元策，祈求神明垂怜。】
【我不想死。】
【救救我们……】
在那堆绝望的呓语最下方，一行崭新的、锋利得近乎狂傲的笔迹，猛地刺入了林越的感知。